圣骑士奇迹定律04(法师三定律/瑟连X玺克)

重修04过渡章,下一章入正题。

03


4
瑟连听见玺克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尽是些听不懂的术语:先天体质,灵魂即魔力,黑夜与白昼之河,同源互补……声音越来越清晰,等瑟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视网膜上一片暗色,喉咙干得像噼啪作响的柴火。瑟连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然后抬脚碰了碰玺克的背。
玺克正背对着他,坐在睡袋的另一头打魔话。“……瑟连他现在醒了,”玺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继续蹦着那些法师才懂的词汇,“看起来还算正常,总共昏迷了一个小时。师父,你知道除了所尼语系的法阵,还有什么血祭阵型会直接攻击灵魂而且昏迷期很短?”
瑟连眼看玺克正忙着跟师父通话,完全没有照顾伤员的意思,只好自己爬起来,准备去厨房找水喝。
“师父你以前也看到过黑血做的献祭结界?”玺克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塞给瑟连,“除了之前说的那种破解方法之外,图书馆里还有别的记载吗?心灵术师呢?”他的语气变得焦躁,整个人腾地站起,开始在屋里兜圈。
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后,瑟连心满意足地盖上了瓶塞。他用虚弱的双手抱着水壶,双腿盘坐,无所事事地看着玺克踱步。玺克打魔话的姿势很有趣,既不是夸张地打手势,也不是毫无表情动作——他表情严肃,身体紧绷,肩膀会比平时更加内扣,好像随时都准备缩起来面对魔话那头的总机小姐的尖声大叫。这次也不例外,玺克的眉毛拧在一块儿,全身佝偻着,像一个小老头那样抱着一部魔话走过来再过去。
瑟连甩了甩头,他刚醒过来,这样的画面看着头晕。
最后玺克干巴巴地用一句“那我再问问其他人”结束了通话。手里握着迷你型移动魔话,玺克站在瑟连面前,气势汹汹地俯视他。
瑟连无辜地眨了眨眼,仰视他。
最后玺克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瑟连边上。
“喂,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发冷或者发烫?”
“还好吧,体温很正常啊。”瑟连抓着玺克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玺克点了点头。
玺克抽回手在瑟连眼前晃了晃:“那有没有感觉视野很模糊?”
瑟连好笑地把他的手拍开:“当然看得见。”
“心律不齐?”
“我心跳很正常。”瑟连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好奇怪,”玺克纳闷,“理论上说,你的灵魂应该是受到了那些黑血的侵蚀,肉体肯定会有一些异常……喂,喂?瑟连?”


瑟连第二次是被热醒的,太热了,简直有一把火在烤着他的心脏、大脑和手脚,但是他同时听见山风拍打窗户和门扉的声音。要是那阵大风吹在自己脸上该多好,这大概就是玺克刚刚说的“肉体异常”,瑟连想着,掀掉了自己身上的毯子。
“你感觉怎么样?”玺克紧紧地裹着一张毯子,凑过来问话。
瑟连抓起地上的水壶,一仰头灌了半瓶后才开口:“很热。”一丝水迹从嘴角溢出来流过下巴,瑟连觉得自己好像听见水分嗞地一声蒸发掉。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补充道:“很像发高烧,不过手脚不冷。”
“你的圣剑呢?”玺克的脸色不太好看。
瑟连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召唤圣剑。光芒瞬间充斥了整间小屋,像以往那样神圣得令人敬畏。但是两人都皱起了眉:原本纯粹的金色剑身此刻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色血迹,而且这些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是灵魂侵蚀,”玺克最终打破了沉默,“那个献祭阵很奇怪,阵式是所尼语系法术的样式,但是那股黑血里面有别的东西,师父和我都还不能确定它的成分。”
“那你知道怎么办吗?”
玺克诚实地摇摇头:“没办法解析黑血的物质构成就做不出中和剂,不可能解开黑血的毒素。”
“呃……那有没有不用解毒剂的办法?”瑟连扶住了烧得昏昏沉沉的脑袋。
“总不能把你灵魂里被侵染的部分削掉吧。”玺克认真地看了看圣剑,金色的圣光已经被一层黑斑完全裹住了,只能发出模糊的光亮。
瑟连揉着疼痛的后脑勺:“帮我通知骑士团那边,让他们随便派谁过来替我……”话还没说完,他眼前又是一黑。

瑟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好像一直在无数个梦境里来回穿梭:童年的夏日、少年的僵尸,骑士训练场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样流、决战之夜的月亮哭红了眼睛,隧道里可怕的死灵师,地牢里缩起身体的一小团黑影……每一个梦境都如此熟悉,每一个梦里他都在看着过去的自己如何寻找玺克,跑到村外的石洞里,翻遍屋里的家具,私下查阅黑暗教团的卷宗,杀出一条血路找到罪魁祸首,伪造重刑犯提审令……
他的思绪沸腾得像快要烧开的水,又像一支坏掉的万花筒那样变不出更多的花样,死死地卡在与玺克有关的记忆上。
这次是哪里?为什么地面那么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泥土里冒出蒸汽。肺部像被烧破的风箱那样传出了疲惫的杂音,手指渐渐连圣剑都无法握住,瑟连一头栽倒在地。这是哪里?还没找到玺克……他喃喃自语着,直到湿热的泥淖将他拥进地底。
这次好像真的会死啊……好不甘心,拉马哈还在逃……还没找到玺克……
瑟连在灼热的黑暗中下坠。


玺克正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熬夜看书——他拜托师父安派特把图书馆里所有关于所尼语系法术和血祭类型封印阵的资料都找了出来,再把每本书都摊到目录或者摘要那一页,然后他通过监视法术跟安派特分头看书。奈莫也被他叫来一起找资料。
玺克咬着手指甲紧张地浏览一页页摘要,努力阻止自己去想一些糟糕的后果,但是通宵忙碌的大脑已经罢工,他现在满脑子里只有“来不及了”和“瑟连快死了”的念头。
安派特似乎感觉到了弟子的焦虑。“你不用自责,法阵在触发之前都只有布阵的人才知道效果。”他语气温和,小指挑起书页,按玺克的指示翻到指定章节,灯光把灵活而纤长的手指影子映在书页上。
“我应该知道的。”玺克的目光迅速掠过密密麻麻的字,“我应该想起来所尼语系法术擅长献祭和运用灵魂能量……”玺克咬了咬下唇,他真的过惯了“正常人”生活,对法术的敏感度下降了不少。
“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最后也成功地把阵法毁掉了。”安派特坚持道。
“在东方学院的时候我能做得比这更成功。只要我想,就绝对不会有人受伤。”玺克莫名地来了火气,语速也随之加快,“在那个地方,最常见的阵法材料就是人类血液,这种程度的暗算一天起码会有三次,这个小屋里的陷阱根本比不上……”
安派特用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他:“玺克,你现在不在东方学院。”
“对,所以我在看见法阵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害瑟连受伤。”玺克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怎么会这么想?”安派特捧起魔法水晶球,玺克通过监控术看见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瑟连完全不懂魔法的事情,这些东西应该由我来解决。”
“世界上没有任何个体可以宣称自己‘懂魔法的事情’,先天法师也不能。”安派特的眼神亲切又严肃。
“我知道,谢谢你的安慰。但是……”
“别乱揽责任到自己身上。”安派特心疼地看了一眼弟子,“瑟连也是,你也是,不能因为自己体质特殊就总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玺克一听就知道师父的爱心又开始发作了,虽然这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我没有像瑟连那样自大到把实现正义当成自己的责任,”他缓缓说道,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我还是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很弱小,不过,如果大家都做好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就可以慢慢达到正义的目标。”
“你现在说得很好,很符合你的风格。不过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安派特温柔地责备道,“刚刚你跟瑟连一样,一副‘事情的成败完全在于我’的样子。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类和龙族了,他们太着急了,只会对摆在面前的答案视而不见。”
“不是我想视而不见,是现在根本没有答案。”玺克苦笑。
“不,有一半答案。”一个人突然挤进了监控画面,是奈莫,他从昨天起就穿着一套燕尾服。只见他像舞台上的魔术师那样把高顶礼帽掂在手里,神神秘秘地抽出了一叠纸。
“什么叫一半答案?”玺克问。
“因为你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怎么治疗那个骑士,二是拉马哈去哪了。”奈莫瞥了他一眼,“你的反应真的比以前慢了好多。”
玺克没好气地答道:“我怎么样还不用你操心,你现在能答出哪个问题?”
奈莫摊手:“当然是后一个,前面那可是你的专业领域。”他赶在玺克不耐烦之前补充道:“你破坏的封印阵大概是黑夜教团的,我猜他们在五年前用这个阵封印了拉马哈的一部分灵魂,逼他为他们做事。”
“证据呢?”
奈莫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在五年前的议员竞选之前,拉马哈在口号里要求政府对邪教分子处以极刑,但是在担任议员后的一次采访里,他的态度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安派特接过那堆纸,放到了水晶球前。玺克念道:“‘对于一个文明进步的现代民主政府来说,随意动用死刑是非常不合适的,尤其黑夜教团这些人只是因为宗教信仰不同而做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他咬牙切齿地读道最后。
“你先别生气,”奈莫收起了材料,“你可以肯定那个封印阵是所尼语系法阵?在那个时候研究所尼语系法术的只有黑夜教团。”
“祭品身上还画了徽记。而且这个阵用鸡血就可以画,但是教团的人总是坚持用人血。”
“会不会是拉马哈的血?”
“应该是。这样一来,这个阵的相容性会达到最大化,拉马哈的灵魂碎片会被牢牢锁在阵里,教团也不用担心他跑出来。不过那个封印阵太强,我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就连带祭品一起毁掉了,现在看来,那个祭品就是拉马哈的灵魂。”
“你不是说小灰也沾上了黑血吗?赶紧弄点血液带回来。”
“已经取过样了。让骑士团的人拿去做检测就能取得拉马哈和邪教集团勾结的证据,那时就不止是贪污的惩罚了。”
安派特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但是玺克和奈莫都没注意,他们对教团的残忍再也清楚不过了,不会再有任何感触。奈莫的手腕一翻,纸张掉进了礼帽中消失不见,他得意地向不存在的观众行了一个礼。
玺克沉思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叫道:“事情还没有解决啊!”
“哎,前一个问题就跟我没关系了。对了,这次情报费要加价啊。”奈莫抖了抖帽子,抖出了一个橘子。
“不救瑟连你就没情报费可收了。”玺克恐吓他。
“圣洁之盾的报账流程规定,我只要把情报费用记在骑士团任意一个人的名下就可以收钱了。”奈莫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
“所以你打算从我这里拿走黑血的样本?”玺克斜眼看他。
奈莫咳嗽了一声:“只是一点点血样。你总不忍心看着老同学白干活,穷到没钱给莉丝娜换新衣服吧?”
玺克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说话:“你可以来拿,反正你来不来拿跟我给不给你没关系。”
“先天体质了不起啊!”奈莫语塞,只能郁闷地往嘴里塞橘瓣,谁叫他打不过玺克呢。
安派特终于有机会插话了,他提议道:“你能不能找到心灵术师?哪怕不能彻底治愈灵魂的创伤,也起码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这个好建议在玺克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他死气沉沉地回道:“好的,我会找找看。”
奈莫提出了一个非常易行的建议:“你可以把骑士丢在那里啊,这个案子又不是必须靠他才能解决。”
“我怎么可能看着他死啊!”玺克想也不想地吼了回去。
“我早就想说了,你不是一直跟他不对路的吗?”
“那也不可能!”玺克停止了监控术的魔力传输。

关闭通讯之后,玺克听着窗外树叶富有规律的沙沙声,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巨大的魔力消耗让他有点萎靡,但现在绝不是补眠的时候:瑟连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体温持续滚烫,召出的圣剑光芒黯淡,而这还只是灵魂受损的第一个晚上。
玺克已经按瑟连的要求通知了圣洁之盾骑士团。班纳图他们一听说瑟连出事了,立刻去找了光明之杖法师团的人帮忙,但是玺克对他们那边完全不抱信心——光明之杖对所尼语系法术的研究绝对没有他深入,藏书也肯定不够龙族的图书馆齐全。
班纳图本来还想让玺克他们先传送回来再想办法,但是玺克拒绝了——“医院治不了法阵造成的伤害,而且所尼语系的封印法阵通常还有其他的限制,现在他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法阵附近。”班纳图只好转而派行动最利落的阿寇儿过来接应。
在魔话通讯里听见阿寇儿的脚步声远去时,玺克的心里闪过了一丝愧疚。
他撒谎了。所尼语系的法术限制只局限于祭品,不会涉及其他的事物。
就在他想答应班纳图传送回去的一瞬间,他突然记起了瑟连在渔船上说过“我这种不象样的烦恼哪能拿来烦大家”。玺克还记得自己当时骂了瑟连一顿,说那是他太傲慢,烦恼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还认为同事不配分担他的烦恼。
但是——
但是,如果那家伙醒着的话,肯定不会想见到整个骑士团为他忙得鸡飞狗跳吧。瑟连那家伙就是这样,因为自己是圣骑士就总觉得可以一个人扛起很多事,真是好强又容易钻牛角尖的傻瓜骑士。
于是玺克也“傲慢”地替瑟连说了谎,隐瞒了圣剑遭到污染的事情,只说瑟连受伤昏迷。
或许分担烦恼这种事情真的只能在同等级的人之间发生,玺克挂了魔话之后想道,如果对方能力不足,倾诉只是徒增对方忧愁而已。所以与其说这个谎言是傲慢,不如说这是交友常理。
玺克低头看着昏睡的瑟连,壁炉的火焰勾勒出两人紧皱的眉头,室外暗夜沉沉。


TBC

该交代的都说完了,是时候安心进入正题搞搞搞了。


05完结(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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