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粉养成笔记(蝴蝶蓝X许博远)

注意事项:

1,真人CP同人,蝴蝶蓝X许博远。许博远即为蝴蝶蓝口中那个“热心书迷”(的化名),即《全职高手》中“蓝河”的原型。

2,笔者不熟悉起点运作机制,如有BUG请指出,会尽快修缮。

3,凡有出处的地方都在标号后以PS直接标明。

 

 

0

许博远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QQ,果然弹出了几个消息提示框来。

蝴蝶蓝:你昨晚说的那个开头的点子不错,我写了一段

蝴蝶蓝:我刚发现这是第八个开头了

蝴蝶蓝:小博远回去记得帮我看看啊,发你邮箱了

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许博远果断地关了消息框。他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仰望着大大还会有点小激动的天真无邪小粉丝了,不再傻乎乎钻进蝴蝶蓝下的套里了。

小博远你大爷。

他咬牙切齿地去赶地铁。

 

 

1

许博远到现在还会后悔,当初怎么就热血上头激动不能自己地深更半夜爬起来开电脑,加了一个QQ群,敲了一个弹窗呢。

想当年,他在某一个漫漫冬夜蒙着被子用手机刷小说,被顾老师那种时而法师时而功夫、正直坦荡又猥琐无比的形象挠得心痒难耐。一看手机还有56%的电,再一看现在才凌晨1点半,果断把同一个作者写的《星照不宣》的点开来继续。

 

要说许博远在大学四年练就的最厉害的r本事,那不是抄答案,也不是抢食堂——而是扫描仪。他看电子书的速度一向快于旁人:两眼左右一扫,同时上下大幅度跳读,唰一下这一屏幕的意思就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要说这就是中文的优越性,完全不需要按顺序阅读,只需要跳读的时候看见几个关键词组,马上想象力丰富的大脑就能脑补完一段情节。

 

但是那天许博远从下午四点一直奋斗到了半夜四点,电量不足5%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他把头伸出温暖的被窝,呼吸了一大口冷空气,仔细回味了一下穿梭在网游世界和都市奇幻的十二个小时,才发现他压根就用不出扫描大法。除了一些过渡章节懒得细看之外,他基本是逐字逐句地看了下来,因为作者散发在字里行间的幽默感实在是太有趣,搞得他最后都不知道是因为情节紧凑才一口气看了这么久,还是因为急着捡拾这些散落在字句里的老朋友一样的温暖玩笑。

这个叫蝴蝶蓝的作者还挺有意思的。许博远把脑袋又缩回到被窝里,意犹未尽地回味着那些角色:功夫逆天正直又猥琐的近战法师顾求败啊,貌美如花纯爷们阴险毒舌神牧师的韩家公子啊,正直无比CD流潜行开会好刺客的剑鬼老大啊,傲娇弓手和吹牛逼战士的好色组啊,虽然才连载了一百多章,但是挺有趣的……他忍不住大笑了几声,过了一会才发现幸好舍友们都在网吧包夜奋斗,不然估计被他的夜半诡笑吓一跳。

 

许博远忍不住打开手机,荧光屏上显示北京时间上午四点二十分。他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发现脑海里反而越来越一团浆糊:星照不宣里那个气质飒爽大大咧咧却又心细无比的叶苹,她拉小提琴的情节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是简直就是心向往之的女神啊……作者后记里真是肺腑之言,人物确实是跟脱缰野马一样迷失得一去不复返——但是,真的很有意思啊。

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裹了一件厚外套就打开电脑连网上Q,第一件事就是加进了那个叫蝴蝶蓝的作者的书迷群。

 

 

2

蝴蝶蓝到现在还会庆幸,当初幸好通宵赶稿的时候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孤家寡人闲得蛋疼,就挂起了QQ,不然就完全错过了。说起来,幸好当时粉丝还少,一个超级群就容下了,还混了个管理员马甲。

蝴蝶蓝写稿子有个特点,那就是常数加变量。所谓常数,就是一天起码得交一两章出来,冲榜的时候另算;而变量呢,就是心血来潮地拖稿和赶稿,有时候灵感和手感一起爆发就一天三章,有时候两者被他掐死在被窝所以打假条,还有时候是设置了自动更新结果没发上去。

后来,认识了热心粉丝许博远。许博远想帮忙设置自动更新小助手的时候被蝴蝶蓝笑眯眯地拒绝了,理由是“小博远啊,没有更新都是自动更新的错,懂不?”

“懂懂懂,您老的下限我太懂了。”蝴蝶蓝看着对方几乎是秒回的消息,笑得很开怀。

 

话又绕回到那个冬夜。那天蝴蝶蓝来了灵感,如同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附体,特别劳模地从床上爬起来赶稿赶得正天昏地暗,突然之间QQ一咳,图标一亮。但是正开着爆发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蝴蝶蓝哪有空理这种小事,他果断地无视了右下角闪啊闪的小东西,继续操作顾求败在千军万马中以不科学的功夫大杀四方。

直到他终于码完了那一个小高潮,面临着充字数时喜闻乐见的过渡环节,他才满意地停了下来。甩了甩手发现还有点酸,估计是今天总计爆了快两万字,就算是万恶的宅男之手也吃不消。嗯……完工了,得找点乐子庆祝庆祝。他就这么抱着这么一种恶趣味的心态,看到了右下角闪烁的QQ图标。

哟,是群消息,还是书迷群的。蝴蝶蓝顺手点了同意,然后摸着下巴,甚为无聊地点了对方的资料看。他第一眼压根就没看昵称,因为现在的孩子什么名字都往上头整。上次有个书迷想聊点剧透,剧透就剧透吧,模糊剧透还能起点宣传作用呢,但是那个名字把他给烦得不行。中文翻译是“祭奠爱之殇痕”啥的,想想吧,这样一个白话文都受不了的昵称,还要用火星文来表达,简直是逼着别人不理你。所以蝴蝶蓝就心安理得地用“结局还没定呢呵呵”打发了。那个时候呵呵的隐藏含义还没有被发掘,蝴蝶蓝的太极也还没打得那么熟练。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书迷还真是的,年龄生肖生日星座所在地看起来都是真实资料,这应该说他是太老实还是太单纯还是没幽默感还是压根就不怎么玩Q?如果是最后一样,一想到自己的魅力能让一个不用QQ的粉丝来加群,简直有点小感动呢。蝴蝶蓝的目光往上移了移,看到了对方的昵称“蓝桥春雪”。

这名字还不错,干干净净的。蝴蝶蓝想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他坐直了身,想了想,敲了一行字过去。

 

 

3

热门写手的必修课不仅是脑补速度和打字速度,还有就是待人接物,尤其是衣食父母。一个粉丝,最期待的自然是跟偶像的亲密接触。不过这种期待到了网络上就微妙了许多。在网络上人们可以更快捷地用文字代替行动来互动,接触的机会多了,期待自然少了。尤其是网络写手,如果不是美女帅哥,也不是写得特别有特色,那期待值和人气就更是唰唰地掉。不过蝴蝶蓝没有“如何对待粉丝”这个困扰,就算有也很少,因为他当时并不红。

所以当写手群里抱怨要对粉丝强颜欢笑故作亲密时候,蝴蝶蓝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对于用文字进行“摸摸抱抱亲亲”什么的毫无抵触,虽然不爱用就是了。不过对于这个兴致一起来就“小博远的书评区整理得好细致,抱抱”的人,许博远的评价很直接:人类已经无法阻止他掉节操了。

 

话扯远了。

关于许博远和蝴蝶蓝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许博远记得当时是蝴蝶蓝主动敲的他私聊,是一条很无聊的问候,大意就是这么晚还不睡啊呵呵之类。许博远同学当时就震惊了:大冬天的清晨五点,加了一个小粉丝进群,还特别主动地问候,而且这问候得还特别不好答,这什么人哪——难道要说“您不也没睡吗嘿嘿”?要不干脆装掉线算了?

几经纠结,诚实正直从不逃避问题的许博远非常正经地回了一句“您也没休息,通宵赶稿别太累啊大神”。

难得劳模一回的蝴蝶蓝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主动写稿和被动赶稿之间,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当事人的心理满足感可是完全不同啊亲!他心情复杂地回复了句呵呵你也是,就此作罢。

不能心血来潮去招惹粉丝。这是蝴蝶蓝手欠心累之后的感想。

幸好对方没再回复了。这是许博远关机睡觉前的感想。

 

蝴蝶蓝:说起来,你当时怎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赶稿通宵呢?

蓝桥春雪:不都是这样的吗?

蝴蝶蓝:……

蝴蝶蓝:改天得让你见识见识哥的手速

蓝桥春雪:呵呵

 

 

4

许博远遇到蝴蝶蓝那会正在读大二,正是不闲也不忙,正在懵懵懂懂地玩着游戏想着未来的年纪。

作为一个已经为和谐社会建设事业工作一年的人,蝴蝶蓝一边哀怨小公仆就是被大公仆碾压的命,一边嘲讽他眼里的小孩子许博远以求心理平衡。这条“小孩子——小公仆——大公仆”的食物链构建得如此天经地义,以至于两个当事人都毫无自觉。

 

蓝桥春雪:上午帮学妹考马克思主义原理,太凶残了

蓝桥春雪:简答题多得那么变态,最后一题还要以“中国梦”为主题写不少于800字,手都快写断了

蝴蝶蓝:随便写呗,年轻人800字不是个事啊

蓝桥春雪:给你一个“月薪4000元感觉无法生存的银行职员”的故事,你给我扯这个主题扯800字啊!

蝴蝶蓝:……他不仁,你不义,随便挤点牙膏

蝴蝶蓝:不过你这手速,才这么点字就不行了啊,啧啧

蓝桥春雪:……

对天发誓,许博远当真想回一句“没办法,没你撸得多,没你经验丰富”过去。

但是担心遭到更凶猛的反击,算了。

 

 

5

每一个职业写手在对着故事梗概大开脑洞的时候,都得写提纲。不然中途跑题了还得按照预定好的章节数草草完结,把一堆梗掐死腹中。要说没有大纲的最惨情况,不过是像蝴蝶蓝当初写《星照不宣》那样,写到一半自己已经把人物设定统统忘光,写新一章得回去看半本书。

因此,吃一堑长一智后的蝴蝶蓝不仅用大纲,而且他的大纲是绘图结构……就是直接上几张A3纸,唰唰唰地纵横展开,从人物关系图开始脑补,在空白地方写满蝇头小字,直到一张纸结束,差不多这一页上的人物关系和背景故事就下来了。接着这么写几张纸,最后那张纸就是画时间轴用的,把所有故事安排得顺序妥当。有时候兴致起来了,灵感爆发了,就还得往上头贴便利贴,比如某某某某名言是“本公子的美貌,两块布也遮不住”、某某的水果更新换代了之类。

每次蝴蝶蓝发一个叼着烟的表情说“小博远,来瞻仰瞻仰哥的设定”的时候,许博远就觉得头都大了两圈。

因为接下来一定是好几张几M的图片传输请求。而且第一张照片一定是那个人特别显摆地把所有工程小心翼翼地摆出一个扇形的图案。接下来就会是被黄黄绿绿蓝蓝粉粉的便利条贴满了的白纸黑字,每个便利贴都带特写镜头,偶尔还会有个自画的手残Q版图。这时候许博远就会在Q上狂敲他“靠!别给老子看!”,不过最后还是会被对方不要脸地“别闹别扭啊,都这么大的人了”镇压。

 

不过,第一次被这么召唤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很激动的。或者更确切地说,特别激动。撇开居然能跟大神亲密接触不说,他区区一介无名小粉,居然能抢先看到大神的全部设定,简直逆了天了。而且大神还亲口说了“你帮我看看有没什么错吧”……艾玛,这种自己也仿佛成了一个大大的感觉好微妙啊!

所以许博远那天从晚上6点接到照片起,看完思考完再仔细推敲着,写几行删一行地写了几千字感想和捉虫,从暮色四合折腾到星光灿烂,抬头一看已经12点半。他赶紧又检查了一遍,马不停蹄地给对方发了过去,再带着心满意足的傻笑睡觉去。

第二天他激动又期待地打开了QQ,只见寥寥几行——

蝴蝶蓝:这么多啊,真认真

蝴蝶蓝:这感言都上千字了,可以单独把你放一章去

蝴蝶蓝:小博远别太崇拜哥啊,哥只是个传说

蝴蝶蓝:不过你的崇拜和笔记我还是都收下了,不用谢,应该的

许博远怒摔手机。

 

 

6

要问许博远他第一次被剧透的时候给蝴蝶蓝的近战法师大纲提了什么具体意见,他也不太记得了。蝴蝶蓝也是很谨慎的人,没给他看结局,就是让他看了看主要人物的基本资料和设定中大事件,一些小的支线剧情就没让他看了,主要还是问他这样的进程会不会太突兀。

许博远就记得他在Q上留言的时候,特别认真地问了一句,席小天的作用是什么。因为那张满是重生紫晶的姑娘的设定纸里,第一个就是席小天,设定特别少,几乎就一个开头。但是许博远直觉这姑娘特别重要,而且席小天那种古灵精怪的性子很合他意。蝴蝶蓝在调侃他后,回答了一句“连你都没看出来,那得加点戏份啊”,也没跟他再解释。

 

然后许博远就一咬牙把生活费省了点出来,把近战的正版书追到了最后。看到后记了许博远才明白,原来这姑娘代表的是坚持,跟主角一样有自己的坚持。他当时突然觉得莫名地感动,但是不知为何。

 

直到他QQ亮了一下。

蝴蝶蓝:哪怕不能成为主角,认认真真地坚持,也能成为让人眼前一亮的配角。

蝴蝶蓝:现在明白了吗?

他笑了笑,眼睛骨碌一转,回了过去。

蓝桥春雪:怎么不说得找编剧助理潜一下加个戏?

蝴蝶蓝:……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

 

 

7

通常大家都认为,评价一部好的网络小说要着重看情节和人物,如果再神作一点,那就得看看它提倡的思想感情。但与众不同的是,蝴蝶蓝倒不像专业人士那样强调这些要素,相反,他更加重视……手速。虽然比起故事的剧情和人物那些抓住读者眼球的东西,手速显得颇为逊色,但是蝴蝶蓝一直觉得手速是他成功的关键……之一。

他对许博远是这么说的:“你想想啊,一个小时能起八个开头,和一个小时只能起一个开头比起来,这容错率你要怎么比?”

许博远是这么回他的:“你想想啊,八个开头个个不能用,和一个开头就能继续写,这正确率你要怎么比?”

 

蝴蝶蓝:这有什么难的

蝴蝶蓝:下一部书再用

蓝桥春雪:……你还是去准备你的第九个开头吧!

 

 

8

当然,上述是开玩笑的,蝴蝶蓝才没有开头诅咒什么的困扰呢。(呵呵)

许博远虽然呵呵,但是他也明白,蝴蝶蓝的手速指的是抓获灵感的速度。抓住灵感,其实就跟哈利·波特们抢那个小小的一纵即逝的金色飞贼是一个原理。简而言之就是,当它出现的时候,你来、你见、你征服。

当然这说得好像还是有点文艺,实际就是对手出现破绽的一刹那你能不能一个豪龙破军准准地开个好局。

 

这种活儿说起来很简单,实际很难。这就跟打一场心脏大师的团战一样,首先你得知道对手在哪,其次你还得预测他的移动方向,第三你得清楚他的职业技能、起手习惯、目前状态以及有没有支援,然后你得清楚附近的地形,最后你得有一个大概的对付他的策略,一切都搞明白了,你才能招呼队友开始配合。而实际到了配合的时候,你还得应对突发情况见招拆招,打不赢就撤,撤的时候还得视情况或装得慌慌忙忙,或不装得慌不忙;打得赢就干,干的时候还得分情况是单挑还是群殴,是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

也就是说,捕获灵感情况分两种:一、无准备无组织无预谋地碰上了;二、有准备有组织有预谋地逮住了。

前者的适用人群最好是手速过剩的话痨。这么说吧,如果人只有一双手,那学天女散花这种暗器技巧就很考验手速。但是如果有一千双手,那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一手只扔一根针也能整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效果。

而后者则不需要什么手速,因为写手往往已经心中有大纲有情节有发展高潮和结局,就差一个比较吸引眼球的开头。所以哪怕是手残也是可以慢条斯理地胜任的,只要脑子清楚就好。

而蝴蝶蓝的手速优势,就在于他能抓住那个开局的机会。

他的手速是不够快,通常速度也就每天四五千字,那种一天几更的爆发期都是用上了拼老命攒出的存稿。但是他胜在能理清楚自己想要的故事线,能够高效工作:每有一个新点子,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一个模糊影子,蝴蝶蓝都会在笔记本或者手机备忘录里,然后走路上的时候就一直想着可以深挖的故事。到家后坐在电脑前敲下来,把新点子整理好,尽量融进原本的故事框架里。这样一来,他相当于每天在电脑前都怀揣着一肚子的“今日灵感大纲”,自然不愁手速,他只愁不能把在电脑前蹦出来的点子都塞进去。

 

 

9

在近战法师完结之后,许博远在整理书评区和贴吧甚至百度搜索,挑出有用的评论整理成WORD文档给蝴蝶蓝看,因为对方当时在忙碌地筹备全职高手上架的事,无暇顾及近战的收尾。他在传文件的时候顺手留了言,说很多粉丝跪求人物支线剧情啊。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QQ看见蝴蝶蓝在昨天半夜的留言,不过网络突然断了,QQ只来得及弹出两条消息。

蝴蝶蓝说,如果只是为了人气和名气,把近战法师继续写下去直到面基恋爱结婚生子也不是做不到,随便写一个烟酒双鬼的逆天前传、顾求败的功夫之路,或者胡诌一下佑哥战无伤御天漂流他们的人物外传也很简单。

过了几秒,他紧接着敲道:但是——许博远记得很清楚,他甚至从电脑屏幕上的宋体字上读出了一点惆怅——他们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还有很多人在等我。

 

那一刻许博远突然觉得,网线那头的人很孤独。

他选择的路是一路有人相伴的、却又无人可以理解的漫长旅途。阅俗世,写百态,无处驻足。因为他的心必须保持始终在路上,不然他的笔就会僵硬,他的人物就会褪色,他的故事就会死去。

 

就在他的心情都有点难过了的时候,他的网络突然又接通了,蝴蝶蓝最后一条留言跳了出来——

蝴蝶蓝:要是都写在一个故事里,这钱还怎么赚(叼烟表情)

许博远在那一个尚带寒意的早春,突然领悟了“一秒毁灭小清新”的真谛。

 

 

PS:该标号写于2013年。2014年5月底,蝴蝶蓝宣布会出全职和近战的番外。

 

 

10

有段时间有两个人气相当的作者正好掐起来了,蝴蝶蓝还听说好像有一方小心眼地找了专人去抹黑对方。写手之间都是有心照不宣的竞争的,客观一点的是比月票、推荐和冲榜等等,主观一点就会打探长相、家庭和收入之类隐私。

蝴蝶蓝也不例外,而且他对这一点也比较坦荡: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点是非很正常嘛。要是真成了大手,出去没有水军黑你简直都不好意思见人。不过他属于比较混得开的那类人,再加上当时他才有点变红的迹象,还没什么人故意针对他。

 

但是这不代表蝴蝶蓝不会介意粉丝群里经常聊到的“有人看唐家三少的书吗”、“哎呀我也是三少粉”、“他今天更新了吗”。不过,文人的心情,怎么能叫羡慕嫉妒呢。

所以许博远在公选课上走神的时候收到了这样一条QQ消息——

“问你个事,有空吗?”

许博远坐在教室倒数第四排,看了一眼面朝天花板讲课的老师,回了消息“在”。

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哦就是想问一下,你觉得唐家三少怎么样?”

许博远认真回想了一下遥远的初中时代和电子书的记忆,斟酌了一下,两分钟后回道:“三少啊,以前喜欢看他的书,现在没怎么追过了。”

“那韩家公子呢,你觉得怎么样?”

“智力值逆天,就是太毒舌自恋了简直注孤生。你写得很形象啊。”

“呵呵,那就好。”

许博远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想了想,默念了几遍两个名字,然后带着点怀疑和不敢置信发了一条消息追问。

“唐家三少,韩家公子,你故意的?”

“一天不见,小博远变聪明了啊。”

“滚滚滚滚滚,我问你呢,公子的原型是三少?”

“对啊,写来黑他的。”

许博远囧了:“您老黑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吧,想黑一个人还先给他搞一群粉丝。公子的粉挺多的啊,跟顾飞的快不相上下了。”

“这叫战术。你想,当一个三少粉牢记公子是嘴贱自恋的代名词之后,我再告诉他公子的原型是三少,别人这心里该有多跌宕起伏。”

“……”

 

屏幕那一头的蝴蝶蓝哼着歌,码着近战,内容是让韩家公子在城战里大败一场。

屏幕这一头的许博远捏着手机,囧着脸,想着大神的心理年龄是不是还未成年。

 

 

PS:灵感来自于蝴蝶蓝在那条大意为“快递小哥问他是不是三少,怒”的微博。

 

 

11

其实许博远以前是一个三少粉来着,但是他不该在追了《冰火魔厨》觉得不错之后,随手打开了大神以前写的书。

阿门,人人都有黑历史,大神也不例外。蝴蝶蓝就曾经一边看着自己处女作一边吐槽过:能忍得住一个作者的黑历史的读者,如果不是小学生,那就是真爱。然后他得瑟地跟许博远炫耀,你看我群里有这么多个真爱粉!被真爱的许博远隔着屏幕遥遥地说了句“得瑟啥”。

老实说,看完那本《善良的死神》之后,许博远感觉虽然YY了点幼稚了点无语了点,但也情节跳脱多变,也还挺有潜力……但是他最不该就是,把主角跨越式成长的章节,又拎出来YY一遍。

当看到描写阿呆悲伤的心情的那句话“阿呆不明白,为什么他生命中比馒头还重要的人一个个都死了”的时候,许博远表情扭曲,心情复杂,粉转路人。那时候许博远同学年纪还小,还没看过陈导拍的《无极》。所以他不懂,一切朴实的话语里都饱含着艺术的张力。

 

后来近战完结了。

“要我帮你估测一下有多少三少粉发现了你的残酷真相吗?”许博远凉凉地问道。

“寡人心中自有计较。”蝴蝶蓝发了一个“爱卿请起不必多礼”的表情。

许博远嘿嘿一笑,把他整理的最近期的“蝴蝶蓝VS唐家三少”的推荐票收藏数甚至粉丝群人数都截图给了对方。

“哎哟,博远爱卿真会替寡人分忧啊。”蝴蝶蓝眯了起眼,嘴里叼着烟。

对方停了几十秒没有说话。

 

蝴蝶蓝干脆切换到另一个QQ窗口。编辑正在跟他谈新书全职高手的进度,鼓励说很看好全职的设定,人气不会差,努力一下说不定可以出版。看到出版二字,蝴蝶蓝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叹了口气。

这个梦想对他一个网络写手来说并不容易。从最开始《网游之独闯天涯》入V的时候起,就有编辑就找他聊过出版梦,但是光是入V签约这个大馅饼就已经把他砸蒙了。现在回头想想,当时还挺天真的,就这么借着一股心气儿写了《星照不宣》,入V三个月之后就辞职了。当他把干了三年的、父母费心费力拉关系搞来的机关闲职辞掉的时候,心里还是抽了一下的,那一天过得特别迷茫又特别坚定。后来他写《网游之近战法师》,卯着一股劲,光从筹备到完成设定就折腾了一年,心想这下入个V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然后他收获了猛涨的人气、成群的粉丝和提高的待遇。期间编辑也鼓励他,再加个油啊,差不多可以出书了。但是还是没戏,在这个玄幻修仙穿越和爱恨情仇红红火火的年代,公司和出版社还在观望网游类的小说。然后现在写《全职高手》,编辑还是这么跟他说,你很优秀,再努力一下,出版……

不全怪他消极。蝴蝶蓝苦笑了一下。任谁被眼前一根胡萝卜钓得久了,都会觉得脖子酸的吧。

可就是他妈的想吃到那根萝卜。

 

蝴蝶蓝想不出要怎么回复编辑的善意鼓励,又切回了跟许博远的聊天窗口。

对方已经留了几条言了。

“你也不用老跟三少比。他主打玄幻的,现在就是红这类也没办法。近战在网游类里已经挺火的了,推荐收藏和粉丝都涨得挺快的。下一本全职只会更火。”

“其实你的设定人物和情节都比他好多了。大家都是开金手指,但是三少的男主就一个路子,顾飞就让人舒服多了。”

“你就输在比三少起跑晚了点而已。人家带V的都写了好几本书了,粉丝群的增长都快跟资本主义一样停滞了。你这才一本,增长速度迅猛得堪比我国社会主义的GDP啊。”

“真的,你是我见过网游类写得特别好的一个大神。”

“应该早就有编辑跟你谈近战出版的事了吧,就算没有,全职一定能出实体。”

蝴蝶蓝一条条看下来,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他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秒切编辑的QQ窗口回了一句“好啊,我可就等着全职出版那一天了,谢谢您鼓励。”

然后他想了想,给许博远慢慢敲了一行字。

“那肯定的。记得买书啊,我给你签名。”

 

 

12

其实管理书评区和粉丝群挺费时间的。

这是某一天蝴蝶蓝亲手回完书评、换过置顶、加几个精,再跟粉丝群里的相熟粉丝聊天扯皮后的感想。他把鼠标一丢,发现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下午。

 

他懒洋洋地蹭到小居室的厨房,打开冰箱发现还有半瓶老干妈、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他想了想,转身从旁边厨柜里抽了一把荞麦面,熟练地洗菜打蛋撒盐盛水,准备清汤挂面。蝴蝶蓝相当好养活,只要给台电脑和网络,不挑食不认床,有啥吃啥,叫啥做啥,倒头就睡,雷打不醒。但是他也那种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讲究的人,不说别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图点乐子。小学时候他就干过“省下车费买冰棍,边吃边走一小时到家”的事,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是真傻,不过也是真好玩。

那头水已经开了,他把面条丢了进去,哼着歌把鸡蛋炒成自己喜欢的金灿灿状,一边时不时探头过去把面条捞一捞搅一搅。蝴蝶蓝不喜欢吃太软的面,估摸着面条快要由干变韧了,就果断下了青菜。一手拿盘子盛好了鸡蛋,两边一起关火。

“泡面男超进化,挂面男啊。”他感慨了一句,自得其乐地端着挂面和炒蛋回去电脑前。

 

其实有的时候也挺累的。他把菜放在电脑桌上,看着密密麻麻一版字的屏幕,伸了个懒腰。有的时候真的特别痛苦,没灵感也要每天至少硬挤五千字,不然一出小意外就得断更。虽然蝴蝶蓝不是特别偏执的完美主义者,但是每当他看到那些明显不在状态的文字的时候,心里真是特别难受。首先是想着这啥玩意,真是对不起自己这块金字招牌,然后想着对不起书迷们,接着就开始胡思乱想一大堆。要是不给他点时间限制,他能从“今天挤的这章质量太差”联想到“想吃牛肉但是好贵”再到“吾为中华之崛起而写书”等等,海阔天空包罗万象无所不有,直到挂面和炒蛋都凉了他才会想起来最初的话题。

 

不就是灵感又断了呗。

对于大多数职业写手来说,跟他讲灵感不如讲手感。灵感对于蝴蝶蓝这群人来说真是用来忽悠外行的东西,就像投三分球,投中了固然好,能赢得漂亮;但是投不中也无所谓,一分分慢慢磨也能赢。“专业人士不相信灵感。”刚入行的时候带蝴蝶蓝的编辑就这么装逼地说过。蝴蝶蓝一开始是不信这话的,但是后来他不得不信。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三分王。那些绘声绘色地激动描述着进球画面的人,大多都是坐在台下的讲解员。

最开始蝴蝶蓝是不信邪的,发《星照不宣》的时候,先积了小半本的量,然后稳定更新着找灵感。但是发了不到三个月,他就发现存稿已经在各种“二更”、“三更求票”之中消耗殆尽,而新章还磨蹭着没写出来——因为那要命的灵感。蝴蝶蓝当时就觉得压力山大,只能拼命地把“还在找灵感”的大纲含糊地写下去,人物走型错字无数剧情险些把持不住,最后混了个安慰性上架。完本的时候他狼狈地喘了一口粗气,说抱歉这本书写到后面我Lost了。

蝴蝶蓝是迷失了。但是他不是迷失于灵感这个作弄人的玩意儿,他是迷失在写作的意义上了。要说起来,谈意义是这世上最没意义的一件事,但是要是真没了那点所谓的“意义”,人还怎么活?文学青年蝴蝶蓝那一颗朝圣的心在见到如来佛祖的杀马特发型的一刻碎成了渣渣,而佛祖还若无其事地问他,要不要来根烟?

对于他来说,这事可大可小,往小里说就是没经验被潜规则坑了一把,往大里说就是该坚持理想还是跟现实妥协。要坚持理想他就得辞职,因为像他理想中那样疯狂密集的高质量更新是没法兼顾工作的,有时候甚至连身体也兼顾不了;要跟现实妥协也简单,他可以辞职学那套“职业的”写作模式,想办法攒人气捞钱,也可以不辞就当娱乐,先存一本的量再赚点小钱。他本来以为这条路只会有点小挫折,那点小困难凭他的天赋和大大咧咧的性格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但是走上这条道了,他才发现这跟他想的完全不同,简直让人高喊坑爹。

最后蝴蝶蓝咬咬牙决定专心写书。他没敢跟父母说,瞒着亲人把这份前途无量苦熬资历的小公务员工作给辞了,然后换了个便宜地方住。新的合租人也是小职员,作息规律没有冲突,正直开朗没有龃龉,而且两人年纪相仿爱好相似,能谈得来。虽然老小区的安保实在不给力,小偷隔三差五就来串门,但是他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随他们去了。早上陆续有人出来遛狗打太极,傍晚各家窗口飘出油盐酱醋香气。

在红尘里随心所欲地打滚很惬意。虽然蝴蝶蓝仍旧没找到他的灵感,但他觉得总会找到的。于是他气定神闲地端起放凉的面条吃了起来。

 

 

13

比起每天忙碌五千字就能愉悦放松的写手蝴蝶蓝,许博远明显要忙很多。作为一名大二下学期的学生,他正在苦逼地修着两门恶心的课,一门叫微观经济学,一门叫宏观经济学。这也造就了他这学期课前预习课后复习、宿舍教室饭堂三点一线的学霸外表。不过许博远心知肚明,他就是一个学酥:外表是学霸,一碰就掉渣了。

一想起他已经有半年没有出校门一步这个残酷事实,许博远就有点懊丧。他不是没有天分。如果没有一点聪明机智,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高中坚持玩游戏的同时考上重本的;他也不是不够勤奋,好歹在玩游戏的同时也能积累下一堆堆的笔记本错题本和试卷集。但是他就是有个致命的缺点:对数学没有任何敏感度。虽然这两门课需要的数学知识少,但是每当看到老师一脸“这点小推导你们懂的,我就不多说了啊”的表情,他觉得非常心累,是那种文科生心高气傲自作虐然后果然被虐成狗的心累。

 

他看着面前的微观作业,微观作业也看着他。许博远已经连咬牙切齿的脾气都没有了:一道题要折腾半小时,然后一跟同学对答案还是个错。老子这到底是何苦呢,宿舍里大春那群死宅男估计正在开团打本,在YY跟妹子打打闹闹不亦乐乎;至于那些脱光的叛徒,更是在跟女友亲亲我我旁若无人,正值周末自当夜不归宿,简直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而我这么一个正直阳光三好青年,居然在这周末的早晨被迫面对这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微观经济学,这大好春光怎可如此辜负!一想到这里,他就愤愤地合上了微观的书……然后拿出了宏观作业。

没办法,对于一个文科生来说,还是宏观比较亲切。

而且宏观作业是书上有标准答案的原题。

更何况他再不抓紧时间就赶不上大春下午一点的开荒团了。

许博远一边抄答案,一边为自己的骨气和能力默哀三秒钟。

 

 

14

许博远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焦头烂额地忙学业,自然就跟大神联系少了。虽然也没怎么学到点什么,但是大学就是有这个特点:拿本课本坐下来,一上午倏地就过去了,去食堂前数一数,好像没翻几页。竹篮打水还有点水渍留下呢,可是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连点墨水珠子都不给脑子里剩下。这是让所有如许博远的学酥都颇为伤心的事情,让人简直想抓着时间这个小偷的领子质问这到底是为神末……

虽然许博远还是在认真地整理书评区、管理粉丝群、传达民声以及偷窥贴吧评论,但是蝴蝶蓝感觉他们之间的交集变少了。简而言之,就是蝴蝶蓝这个时间过于充裕的老流氓觉得最近这孩子调戏起来有点不得劲,所以他忧郁了。

但要命的是,许博远没发现蝴蝶蓝这点春天里的忧郁。

这让蝴蝶蓝更加忧郁了。

 

这种忧郁就体现在他最近的过渡章特别多还特别啰嗦上面。本来嘛,蝴蝶蓝就不是那种很能闲得住的人。如果真能闲得住,他笔下的人物也不至于个顶个的能招事儿,也不至于个顶个的能一针见血气死人。春天到了,动物们都比较躁动,蝴蝶蓝本来也想存点章出去旅游玩玩的,但是新换了个严格的编辑,隔三差五就跟他在Q上谈人生谈理想,俨然把刚入V的近战法师当做今年的亮点工程一样重点关照。虽说蝴蝶蓝从小就脸皮厚,但是实在招架不住对方的苦口婆心,愣是安安分分地宅在家里码字码了一整个芳菲三月。

宅得太久了,以至于现在他看到窗外飘过的一阵阵柳絮就觉得是人间早春飘残雪,看到柳絮飘在清早的雾霾上就觉得是飞雪舞于浩淼烟波,看到柳絮飘到电脑屏前就觉得想砸电脑……一句话,蝴蝶蓝快疯魔了,连调戏小粉丝都发泄不了他的郁闷了。

 

 

15

蝴蝶蓝何许人也?唯恐天下不乱、有贼心与贼胆之人也。

所以他在愚人节的前一天,给读者们撂下一句节日快乐,设置了自动更新,只跟合租人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16

蝴蝶蓝使用自动更新小助手的成功率堪比许博远的微观作业正确率。

所以他这次也没设置成功。

 

 

17

蝴蝶蓝离家出走的时候,许博远正忙着应付期中作业,再加上各种粉丝群和书评区已经步上正轨,一切都有规有矩,他这段时间就没怎么关注这些了。因此“蝴蝶蓝失踪”这消息,反而是跟他走得最近的许博远最后一个知道。

在许博远赶完三篇期中小论文的时候,蝴蝶蓝出走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读者群作者群编辑群和贴吧。晚上11点,一个陌生的QQ加了他好友。还没等满眼血丝大脑停工的许博远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火急火燎地问话了:“蓝桥春雪是吧,他们说你跟蝴蝶蓝比较熟,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许博远看到这行字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蝴蝶蓝跟我很熟吗?谁说的?”

然后才抓住关键:“什么蝴蝶蓝去哪了?”

 

对面的编辑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一想这也原本就在意料之中:“你也不知道啊,他都断更三天了。”

许博远大汗。他这段时间各种绞尽脑汁写读书报告,跟蝴蝶蓝聊天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心情烦躁了更是来一句“忙去了,拜拜”,还真不知道居然蝴蝶蓝也会断更。这么一想,简直有愧于“真爱粉”这个身份……

“您打过他电话了吗?联系不上?”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编辑就上火:“他的号码前天刚停机。”言外之意是不然我早就把人抓回去了,还轮得到问你一个小粉丝?

许博远感受到了对方的怨念,擦了擦汗:“呃,那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吧。他刚还给我发QQ消息来着。”

给蝴蝶蓝去了十八连发QQ消息结果统统石沉大海的编辑被这种差别待遇搞得差点要吐血。

 

 

18

蝴蝶蓝正优哉游哉地躺在旅馆的床上,一手往嘴里送薯片,一手用手机上网看旅游攻略,寻思明天是睡到自然醒呢,还是自然醒呢,还是自然醒呢。还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来,手机QQ就弹了条消息。

 

蓝桥春雪:你居然离家出走??

蝴蝶蓝用膝盖想想就知道许博远的脸色一定很精彩,惊讶、忧虑、卧槽、无语和咬牙切齿混在一起,肯定特别微妙。

蝴蝶蓝: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在合肥啊。真的我觉着这里物价比北京低多了,手抓饼都便宜两块钱,生活品质有保证,下回你也来啊

许博远瞪着屏幕快要瞪出个洞来,遇到这么一个耍赖祖宗真是叫人彻底明白什么叫无力吐槽。

蓝桥春雪:你没说你是离家出走啊!我还以为是旅游!

蝴蝶蓝:说了难道你要绑我回去?(叼烟表情)

 

许博远看着这么得瑟的内容就气不打一处来。蝴蝶蓝这种特别爱对熟人得瑟的个性好听了说叫毒舌吐槽,难听了说就是嘴贱欠揍,十分欠教育。每一次许博远被呛住的时候都在阴暗地想,你千万不要撞在我手里,不然我总有一天我……

蓝桥春雪:得得得,我是管不着

蓝桥春雪:总之现在近战断更三天了,祖宗你看着办吧

 

蝴蝶蓝也惊了,卧槽坑爹助手又设置失败了?但是他现在没带电脑啊,笔记本还在衣柜里头锁着呢!而且U盘也没带身边,总不能现在跑去网吧把那些章节再写一遍吧,那些个凑字数的过渡章节谁记得住啊。

蝴蝶蓝捂脸。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哥这么一世英名却这么一时愚蠢……难得的自由就要因为哥的一时大意就这么扇扇翅膀飞了了了了……

就在他为自己的愚蠢而痛苦默哀三秒钟的时候,手机里唰地又弹出好几条消息。

 

蓝桥春雪:你先跟你编辑联系一下吧,他急得都找到我这来了,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蓝桥春雪:书迷群那些的你自己来交代,还是我帮你打个公告算了?

蓝桥春雪:对了还有你手机是不是欠费了,我先给你冲上?

蝴蝶蓝简直要被热心善良温柔体贴的许博远感动哭了,于是他难得诚恳地回道:“小博远,我手机没欠费,就是特地搞了一个拦截软件……”

许博远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几秒后他温柔体贴彬彬有礼地发了一条消息。

“已经截图给编辑了,你想想怎么谢罪吧,我先睡了拜拜。”

放荡不羁如蝴蝶蓝都感受到了暮春的寒意。

 

 

19

最后这场开头很成功、结局很意外的离家出走以蝴蝶蓝急匆匆地赶早晨第一班高铁回家告终。他是打心底里不想回去的,但是他长叹一声还是第二天清晨巴巴地去火车站改签了。天上飘着小雨,街头平地卷起一阵风,吹得蝴蝶蓝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抱着双臂快步走进车站的麦当劳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再冷都得咬着牙走下去。

 

蝴蝶蓝在回京的车上补眠补得很不踏实。旁边一对夫妇一直在哄哭闹不休的小孩,两三岁正是对大人的话似懂非懂爱听不听的时候;前座的大哥一小时里打了五通电话,大嗓门嚷嚷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他闭着眼睛有点心累地想,回去把那三天的补上,然后今天在二更之外再补三章好了。然后得跟编辑道歉,小博远不会真发截图这么心脏,他肯定给编辑吃过定心丸了,不然昨天编辑肯定又来个十八连发。书迷那边怎么说呢,这几天手机QQ打不开群,也不知道群里闹成什么样了。书评区那里也是,这几天连小博远都没盯着,不过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是单发一个道歉公告吗,还是在补偿章节添个小尾巴。用什么理由呢,回家祭祖,还是同学聚会……

 

蝴蝶蓝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那些问题和担忧把他的梦搅得稀碎。他昨天晚上聊完天就把手机流量关了,因此他没收到QQ上的留言。

蓝桥春雪:编辑那里我说过了,说你最近压力太大想散散心,马上就恢复更新。书评区和书友群里我都发过公告了,说你回老家祭祖,不幸更新助手出问题没更上。你回来之后多发两章当补偿也就完事了,祭祖这种事情大家都理解。贴吧我没管,反正他们吧主会来复制公告的,过去发反而多此一举。

蓝桥春雪:本来想用你的账号发一章道歉公告的,不过还是你来弄吧,这事也不算大。

蓝桥春雪: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网络那边的许博远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处理是否合蝴蝶蓝心意,但是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总是要尽快控制局面的,不然留下“蝴蝶蓝不负责任玩失踪”这种见鬼的印象就麻烦了。毕竟他的新书一直榜上名列前茅,人走红的时候总有小人盯上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很懂蝴蝶蓝,但有时候总会沮丧地觉得还不够。蝴蝶蓝吧,有时候觉得他很可靠,有时候又觉得特不靠谱;有时候觉得可以无话不说,有时候又猛然发现根本不懂他的心思。可就算这样的自己,也被别人觉得已经离蝴蝶蓝最近了。那他到底离自己有多远?

 

直到许博远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意识朦胧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抓住一个重要问题:靠,老子干嘛要那么懂他!

 

 

20

下午回到家的蝴蝶蓝把那一大堆章节都发上去,然后心痛地发现十多章就这么一下没了,只好宽慰自己破财消灾碎碎平安。然后他暗自发誓,要么一定弄懂更新助手,要么随身带U盘,要么干脆让人代发得了。

很难描述蝴蝶蓝打开QQ,看到许博远那三条消息时候的心情。他先是有点惊讶许博远的思路跟他不谋而合,并且一派专业危机公关的老练模样;然后是感动。

 

蝴蝶蓝不是缺爱的人,从小家庭圆满父母恩爱,虽是独生子但有堂表兄弟姐妹一起玩耍相互照顾;从小嘴不甜但乖巧有礼,虽不至人见人爱但好歹不被暗算。他不缺来自亲人朋友的爱,但是从没有陌生人这么认真地对待他,而且还是一个素未谋面、打过两通电话、平时两三天QQ联系一下的陌生朋友。他发现他是真搞不懂许博远了。他从来没对许博远有任何实质上的好处,但是许博远却倾尽全力回馈他的友谊。如果把这比作一笔生意,蝴蝶蓝早就赚得钵满盆满,而许博远早就亏得一穷二白。他知道许博远一直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连QQ昵称都正正经经的,给他看点过去的剧情设定还会回几千字的感想和建议,书评区和书迷群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只需要偶尔露脸卖萌就好,闲了烦了累了去调戏他都会得到随意中透着诚恳的一句“在的。怎么啦”,连QQ聊天都会一丝不苟地用对标点。

他差点就想问一句,你对所有人都这么认真吗?但是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这个念头动得真是莫名其妙。

 

蝴蝶蓝看了一眼消息时间:00:27,是在他们昨晚聊天后又过了40多分钟。

蝴蝶蓝心下一动,拨通了许博远的电话。响了大概有5秒,就在蝴蝶蓝开始后悔不该热血上头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蝴蝶吗,怎么啦?”

许博远说过自己是广东人。虽然他的普通话标准到连见多识广的蝴蝶蓝都听不出口音,但是他的语音语调里还是有一丝广东白话里特有的软糯,甚至QQ聊天打字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加“啦”、“嘛”、“喔”之类常用语气词。不过这些不会让他显得娘炮,相反,在他认真地用这些语气词讲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有趣。

“没事,我刚到家,按你说的把东西都处理了。”

“哦,那就好啊,”许博远的声音轻快了很多,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编辑那边怎么样,有对你发火吗?”

蝴蝶蓝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那阵气声轻轻地扑到话筒上,震得蝴蝶蓝觉得耳膜一热,心里好像被这道温热气流轻轻拂了一下,暖暖的酥酥的。

蝴蝶蓝摸了摸脸,定定神,严肃地回道:“我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还没敢跟他说话。”

然后他听见对面那头被他逗乐的笑声,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21

许博远从清明开始一直惦记着要收拾换季的东西,但是拖到了五月中旬。估摸着北京的天气真的要转热了,许博远终于下了决心把夏天衣服翻出来。他倒不是不爱整洁,只是四月的期中考有点手忙脚乱,就将就了。他收拾东西一向又快又果断,把衣服归整好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顺带把书架什么都搞了一次清洁。许博远戴着口罩,一边擦桌子一边皱着眉想,北方真是容易积灰。许博远有过敏性鼻炎,一碰到灰尘就会打喷嚏打到根本停不下来,所以他一直特别纠结:在北方吧,冬天鼻炎不怎么犯,但是灰尘实在太多,雾霾也有点厉害;在南方吧,鼻炎就是个地方病,每年都有小半年嗅觉失灵食欲不振。没办法,很多慢性的小病平时根本就不是事儿,但是一发作起来特别钝刀子割肉。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挺羡慕蝴蝶蓝的:丫的为什么同是宅男他就无病无灾,老天爷果然是偏心的。

 

许博远五一回家的时候,蝴蝶蓝跟他通电话就奇怪过:“你怎么又感冒,要不要这么林妹妹啊。”

“你才林妹妹。我这是鼻炎,只是鼻子堵着又不是感冒。”许博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刚用掉一包纸巾,擤鼻涕擤得自己头昏脑涨。

“唉,年轻人多运动啊,出去跑个十圈八圈的鼻子就通了。”

“得了吧,你宅成那样还好意思提跑步。”

“诶,你别说啊。哥还是坚持天天慢跑的。”

许博远有点惊奇,因为他无论何时看蝴蝶蓝QQ基本都是在线(隐身)的。

 

轻点鼠标把今天的章节发了上去,完工的蝴蝶蓝满意地笑了。他歪头夹着手机,走到厨房里找晚饭的材料:“本来我也懒得动,这么过了有一两年吧,突然觉得秋天手脚比以前凉得快。打个字不到一小时手就冷得不行,就算有暖气,上床也得捂半小时才能睡着,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后来我就跟着那些晨练大爷去跑步,嗨还真别说啊,跑了一个月就好多了。”

许博远揉着鼻梁,笑了:“没想到啊,你是养生专家喔。”他为了笑蝴蝶蓝,特意最后“喔”得长长的,尾音不坏好意地向上。只是带了浓重的鼻音,再怎么嘲讽的语气听起来也是被人反嘲的料。

蝴蝶蓝听见他带白话声调的“喔”,乐了:“怎么样,要不哥下午跑步的时候叫你一起跑啊?”

许博远愣了。

蝴蝶蓝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手上拨弄着的青菜都掉到了地上。

长途电话里出现了一秒诡异的沉默。

 

始作俑者赶紧打破了它:“真的,小博远不考虑考虑?网络大V智能提醒,还带陪练加监督,连998都不要,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啊。”

许博远松了一口气,接着话茬说道:“哎哟,这么好的机会那我可不能放过了啊蝴蝶大大。”

“没办法啊,谁叫我俩熟呢。那我明天傍晚时候给你电话啊。”

“好好好,多谢大大高抬贵手亲情价。”

“对了,你最好带个耳机啥的听听音乐。在学校操场跑圈比较无聊啊。”

“不是说陪练吗,不陪聊?”

“嘿,瞧您说的,陪练陪跑陪聊的三陪那是要加价滴。”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扯开话题,进行着没营养的聊天扯淡,燃烧着免费通话时间,直到二十分钟后不约而同地说有事挂电话拜拜。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机就开始内心OTL。

——为什么很正常的事情放在他身上就觉得这么不正常啊是我想太多了吧……

 

 

PS:同城约【喂】炮,哦不,约跑当然怪怪的啦。

 

 

22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除了开头苦手之外,蝴蝶蓝还有取名苦手的毛病。

书里那些貌似随手编造但是读来朗朗上口的名字,都是他费了颇多脑细胞想的。每到要取名的时候,蝴蝶蓝就会开始烦躁,焦头烂额地翻通讯录玩排列组合,翻备忘录找点老名字,翻别人的小说找灵感,打网游盯着别人ID和各种排行榜看,逼着许博远帮他一起想名字……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全职高手》也免不了这个命运。到最后,蝴蝶蓝几乎是用一种顺着网线爬过去摇人脖子的气势,对着许博远大吼求名字。

许博远无奈了,因为他对取名也真是不精通,之前贡献了几个炮灰的名字还都被蝴蝶蓝毫不犹豫地嫌弃了。

他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问道:“什么的名字?”

蝴蝶蓝:一个战队,还有队长副队会长

蓝桥春雪:着急用吗?

蝴蝶蓝:开头三十章内要用

蓝桥春雪:你居然都快发新书了还没想到出镜这么靠前的名字,我是不是该佩服你一下啊,蝴蝶大大?

蝴蝶蓝:QAQ

 

许博远一看这个表情符号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知道蝴蝶蓝学东西快,没想到学得那么快——前几天才跟几个小姑娘聊天呢,今天就会用这种卖萌的符号……果然是抛弃了节操换来的知识吗。他扶额。

QQ又闪过一条消息:木牛流猫给了我“夜雨声烦”,你可以少想一个了

许博远看到那个“雨”字,灵机一动:“战队叫蓝雨行吗?”

蝴蝶蓝:你喜欢蓝色啊?

蓝桥春雪:怎么样?

蝴蝶蓝摸着下巴想了想,敲了一个“好”字。

许博远松了口气。

蝴蝶蓝:我觉得你的名字也挺好

蓝桥春雪:那你拿去

许博远对这条消息完全没有过脑子,不假思索地回复了之后才觉出不对劲来,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虽然说一个ID好像没啥影响吧,但是总觉得好像被人设了套还自己钻进去了一样。他赶紧狂敲键盘:“等等!换个名字!”

蝴蝶蓝心脏地装作没看见。

 

 

23

许博远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蝴蝶蓝只是一时兴起,毕竟这家伙的名言就是“我一个编故事的,说的话你怎么能全信”。

结果他当晚就看见蝴蝶蓝炫耀用的新大纲照片了。

 

蓝桥春雪:卧槽你还真用蓝桥春雪这个名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快改了!

蝴蝶蓝:写都写到大纲上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蓝桥春雪:就一个大纲又没发出去,快改!

蝴蝶蓝:别闹了啊,再闹哥就让叶修下一个小号ID叫君归了啊(叼烟表情)

许博远都能想象出对面一个老流氓淡定叼烟的样子,简直是无耻至极天下无敌。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句诗,然后脸腾地红了,爆了手速。

蓝桥春雪:我去你要点脸!!!

 

后来许博远在深夜默默改了QQ昵称叫“蓝河流风”。

再后来,无耻的蝴蝶蓝瞟了一眼对方的新昵称,轻轻巧巧地敲定了“蓝河”和“流云”两个名字。

 

 

PS:灵感来源于木牛流猫与蓝河流风的微博。

 

 

24

虽然说出来很可耻,但是许博远不得不承认,每当看到书中出现“蓝河”和“蓝桥春雪”的时候,心里既觉得怪怪的,又有点小兴奋。心里像是被奶猫的小肉爪子挠了那样痒痒的,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可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当他看见想刷记录的蓝河被叶修狠敲竹杠的时候,心情那叫一个郁闷,就像看见自己被蝴蝶蓝勾引着用好几千字的文评换两三句剧透那样。

当他看见卧底蓝河被拐去当兴欣保姆的时候,感觉十分亲切,想起了冬夜里自己捂着冻僵的手在家里做的那堆“蝴蝶蓝VS唐家三少”的推荐票收藏数粉丝数的统计。

当他看见蓝河有点怀念以前的单纯又平淡的热血生涯,对公会之间的勾心斗角感到厌烦,但是又纠结于自己的忠诚度时,他拍着桌笑出了声。他抹着笑出来的泪花,一边想蝴蝶这货描写心理还真有一套,活灵活现的。

舍友大春问他,笑啥呢?

许博远说没事。

大春顺势说道:“那好,你上线帮我们打个公会战?”他一边操作着,嘴里嘟囔着诸如“不守信用”、“一帮孙子”之类的话。

许博远想了想道:“是XX公会又抢你们的BOSS?那我去带人蹲复活点。”

登陆游戏的时候,许博远看着自己的帐号,突然心想,当卧底好像也挺有趣的。

他笑着戴上耳机投入游戏世界,准备亮剑大杀四方。

 

 

25

冲榜的时候每个写手都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求月票求推荐。无论是添迎合读者趣味的内容,还是发奋狂更,或者是在后记大打感情牌,甚至反其道而行之地装清高,大家的目的无非就是一件事:如何才能不那么露骨求票让人讨厌,同时又能让读者心领神会甚至心甘情愿地投票?

如果一个写手说他不关注自己文章的点击量订阅数月票推荐等等,那一定是在装逼。蝴蝶蓝有一个优点就是他坦诚,至少他不会装作不在意然后在心里锱铢必较。恶趣味的蝴蝶蓝只会设套让这种口是心非的人纠结到死。

怎么可能会不在意自己写作的成果呢,尤其是大家都在靠这个混饭吃。他撇撇嘴,关掉写手群,点了根烟。蝴蝶蓝也在求月票,他会适当多更一点,但不会搞成一天十更那么夸张。章末求票的语气尽可能真诚直接,又随意得像一个老熟人的玩笑。何必呢,读者觉得亏欠,作者觉得辜负,没必要把一件你情我愿的事情搞得谁都下不来台。虽然是这么想着,他却总忍不住去刷新榜单。他一哂,弹了弹香烟,出神地看着烟灰缸里的一圈灰蒂。

 

QQ的滴滴声响了。

蝴蝶蓝点开,一眼看到许博远那几个大大的感叹号,被晃得有点眼晕。

蓝河流风:全职点击破五百万了!!!!

他笑笑,左手夹着烟,右手五指张开罩着键盘,灵活地按键。

蝴蝶蓝:才五百万点击就激动了?

蓝河流风:别装淡定了(鄙视表情)

蝴蝶蓝:起码都要五百万订阅才能显示哥的身价啊!

蝴蝶蓝:小博远,眼界这么窄,还未够班啊

 

许博远在网线那头忍俊不禁又十分无语,笑是因为那句从自己这学来的白话,无语是因为那种狂气。“这大中午的,你刚睡醒?”他在对话框里敲完了,却在小拇指触到回车键的一瞬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猜不透蝴蝶蓝的心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是开玩笑。屏幕背后的那个人总是欠揍地发一个叼烟表情,说“小博远啊,我就一个编故事的,你怎么又信了”。但是这一次,许博远有一种近乎迷信的直觉,那就是“他其实在说真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粉丝当久了产生了幻觉,但是他就是觉得,剥开无耻无下限的那层皮,蝴蝶蓝其实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会有那一天的。”

许博远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用鼠标点了发送。

 

网络对面,蝴蝶蓝静静地看着他的回复,盯了许久,一不留神被香烟烧到了手。他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手指上的红色灼痕碰在脸上,烫烫的,有点发麻的疼。

“好啊,你就等着瞧吧。”他轻声对屏幕说。

 

 

PS:灵感源于蝴蝶蓝在近战某一章的章末留言,大意是“今天有人告诉我近战点击破五百万了,我心想如果是订阅破五百万多好”。

 

 

26

全职高手的热烈反响是在蝴蝶蓝的预料之中的,当然也在许博远的预料之中:他可是亲眼见着对方准备了多久的大纲。近战法师的时候许博远没有参与过这个前期过程,只是在事后观赏了一下那堆A3纸工程,不过这次的全程参与让他感慨颇深。

蝴蝶蓝最常参考许博远意见的地方不是游戏技能设定,因为他们写网游的写手经常会讨论这些,再加上自己也是多年老玩家,所以在游戏的框架上自觉很有把握。身为一个作者,他最担心的问题是“你觉得这个地方会不会太快/太啰嗦/太难懂”,因为猜读者的心思真是比大海捞针还难。尤其是那些没耐性还追连载的大爷读者。经常新一章发刚出去,马上就有人在下面喷这章不合理啊作者自己忘设定了啊是不是要江郎才尽了啊。其实在书评区和书友群或者贴吧偶尔喷一喷还好,蝴蝶蓝也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有的人非常执着地私信骚扰和到处宣传,甚至引得不明真相的群众信以为真,这就非常烦了。

 

蝴蝶蓝每次都特别无奈:“我真想跟他们说,大哥,这真不是BUG,只是个还没抖开的包袱,我在后面会慢慢说的啊,有点耐心成不?”

许博远每次听见蝴蝶蓝这种哀怨的牢骚都忍不住笑出声,说道:“要不你发个通告解释一下吧?语气委婉点就好。”

耳机里马上传来对方“这简直不能忍”的语气:“你说吧,没留心看见前面的伏笔就算了,连等后面解释的耐心也没有,真是世风日下优质真爱粉难找……”

刚跑完三圈,许博远稍微有点喘:“你回头发个公告或者发条微博……然后,我再配合你在书评区写帖子。最近这交代的内容确实有点多,安抚一下就行了。”

自从跟着蝴蝶蓝一起跑步以来,许博远对蝴蝶蓝颇为敬佩:能一边长跑一边打电话,还能卡住呼吸节奏,人才啊。不知道为什么,许博远突然想到全职里那个一边打游戏一边还在竭尽全力偷空打字的黄少天,还没乐上多久就悲剧地岔气了,干脆停下来慢慢走。

蝴蝶蓝在电话那头大气地摆手:“回去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他豪气干云了还没一分钟,马上开始嘟囔起来,“我觉得这次主线和支线都挺清晰的啊,怎么还有人吵呢。”

许博远一听又笑了:“就算易牙也难调众口啊,蝴蝶大大。”笑完他才发现自己这通电话里几乎笑容就没下去过。跟蝴蝶蓝聊天的时候笑点真是特别低,无论是听见他跟锻炼的路人打招呼,还是听见他发牢骚抱怨,还是跟他一起吐槽,都是还没开口嘴角就已经先咧了起来。

“笑点低会传染啊。”许博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蝴蝶蓝不乐意了:“哥什么时候笑点低过?小博远,做人要勇于承认事实。”

耳机里传来带笑的声音:“可你现在就在笑啊,这笑点敢不敢再高点?”

蝴蝶蓝一怔,跑步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他一摸嘴角,发现还真是在往上翘,立马就开始了狡辩:“看来笑点低确实会传染,你得负责啊。”

“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全职的主线确实比近战和星照都清晰很多,不枉你那堆A3纸啊。”

“好歹哥也写了那么多字啊,没点长进怎么行。”蝴蝶蓝倒不以为然。

写星照的时候,他人物和剧情一个都没抓牢。写近战的时候他抓住了人物,结果跑了剧情:不少人评价近战法师虽然是笑点不断、高潮迭起,但是它看起来没有主线,小高潮太多反而让读者审美疲劳。全职算是把两者都抓住了一些,不过第一次同时铺开那么多角色,还是有点吃力,偶尔还是会忘记一些次要角色和情节的设定,事后在大纲的某个旮旯里发现了问题却已经没法再改。

“这就是所谓的‘职业选手’吗?”

“大概是吧。其实啊,写这本书的时候,我真的是被角色带着走,不是以前那样我安排他们去干嘛就干嘛,好像真的能看见他们活生生地存在,就在我心里这块。”蝴蝶蓝边走边说道,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心口,“哎,直接点说就是我被他们附体了。要是进入状态了就特别好,不过有时候这种共鸣就特别差。”

最后他总结道:“这种东西说起来太玄乎啊,你理解不了的话就随便感受一下。”

几乎是立刻,电话那头传来对方的声音:“没事,我懂。”

他顿了一下,答道:“啊,懂就好。”

 

挂掉电话之后,蝴蝶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联系人姓名,心想,他是不信世上有人能真的理解另一个人的,但是为什么这四个字从这个人嘴里出来就这么……简直真诚得让人受不了。

 

 

27

许博远从小时候起就是一个乖孩子。虽然他也会像其他男孩一样捣乱调皮,但是总体上是邻居街坊都会夸的那种“别人家的乖孩子”:诚实礼貌、乐于助人、学习好。这样的标签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比如老师家长的喜爱和信赖;就连同龄的小孩也服他,因为他经常帮他们写写作业、当挡箭牌。

但这也带来不少麻烦。比如见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好孩子”不能跟人抢,更不能耍赖撒泼,要么孔融让梨高风亮节,要么口是心非假装淡泊。

现在,好孩子许博远就面临着这样的麻烦:他默默追了三年的蝴蝶蓝红了,很多人开始注意他、喜欢他、栽培他。

这是好事,许博远心想,是好事。

明明是好事。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再次提醒自己。然后他慢慢敲出了一行字。

蓝河流风:好的,谢谢编辑提醒,我会让他们都注意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所谓的“这种事情”,其实只是蝴蝶蓝在书迷群里的一些言论被传出去了而已。蝴蝶蓝的太极一向打得很好,但是那天实在三更疲倦,这太极就没那么圆滑了。那些言论被截图发到贴吧论坛,引起一阵褒贬不一的议论,所幸事情不大,讨论一番也就过去了。但编辑出于谨慎考虑,还是敲了许博远,让他注意一下书迷群,肃清一些别有用心的马甲,不要乱发不该发的东西。

编辑说我们网站现在很看好蝴蝶蓝,他已经人红书也红了,这种时候更要注意啊。

许博远说抱歉,我们以后会注意。

处理完截图的事情之后,他跟编辑商量了一下,弄了个专门的博客放蝴蝶蓝在群里与书迷的互动、书迷见面会、新书准备进程还有周边与同人产品等等资料。

但就算做到这个地步,编辑还是对他说,现在书迷群和书评区的事情都多了,你们也不方便管……

话说得很委婉,委婉到许博远都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他只记得自己盯了很久屏幕,直到眼睛开始不适应那荧荧白光,干涩发疼。然后他缓缓按下键盘,仿佛手都不是他自己的。

蓝河流风:也好,我们几个最近事情也多,还是交给专人打理比较好。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蝴蝶蓝,注意他、喜欢他、栽培他。全职高手的起点排名各方面都名列前茅,微博上开始铺天盖地刷全职、荣耀、叶修,书迷群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近战法师正借着全职的火爆正紧锣密鼓地筹划出实体书和周边。

这是好事。许博远对自己重复道,然后极力忽略心里的一丝郁闷。

反正快要期末考了,正好专心复习。他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蝴蝶蓝常年隐身的灰色头像,关掉了QQ。

 

 

28

不少成名写手在接受访谈时都非常感谢家人的照顾和理解,因为这个职业看似一切自由,实则透支着人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也折磨着周围人的身心健康。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昼伏夜出的作息与长期的宅居——职业写手的作息通常都非常晨昏颠倒,尤其是那种挣扎着往上走的作者,蝴蝶蓝也一样:一天五千字只是保底,实际上他一般一天争取一万字。

其实蝴蝶蓝的身体远远没有许博远想象得那么好。即使他有慢跑的习惯,长期盯着电脑屏幕、饮食作息不规律、社交圈子缩小等等负面影响都在损耗着他的健康。再加上蝴蝶蓝有个毛病:写作的时候犯困,但写完之后一定精神无比。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习惯性失眠,他的睡眠时间经常不足六小时,但是第二天他又不敢偷懒赖床,只有硬撑着困顿的大脑继续面对电脑。要不是蝴蝶蓝生性乐观,早就被身心疲惫、现实惨淡、前途灰暗等情况打击得够呛。

每到困得秒睡在WORD前的时候,蝴蝶蓝就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抽抽烟打打游戏看看小说找人聊聊天什么的把头脑强行唤醒。他不喜欢咖啡,因为喝了咖啡之后经常照样秒睡。许博远跟他建议过黑咖啡,但蝴蝶蓝尝了一口觉得这还不如喝药来得干脆。而且他打心底里害怕自己对咖啡因也成瘾,到最后跟烟瘾一样戒不掉。

 

蝴蝶蓝打着哈欠,点了保存。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他寻思着先把午饭补上再休息一下。

泡着面,他顺手上QQ,打开了屏蔽已久的书友群。是的,蝴蝶蓝一直屏蔽书迷群,只是隔一段时间打开看一眼。他的马甲在书迷群里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不屏蔽,每天光是应付读者各种乱七八糟又心血来潮的提问就已经占掉大半时间。而且书迷群里的讨论大多零散随性不成系统,蝴蝶蓝还是比较喜欢看一些比较有针对性的挑刺和建议。再说了,这种整理评论的事情一直是许博远在帮他做,他根本不用操心。

想起许博远,蝴蝶蓝突然发现最近没有怎么跟他联系过——为了维持三更求票的频率,他们甚至连跑步都暂停了两周。他下意识地看向QQ群里置顶的管理员位置,却发现那个亮着的头像他完全不认识,点进去一看,号码和资料也完全不同。

正叉了一大口泡面的蝴蝶蓝愣了一下,猛地吸溜掉面条,扔下叉子就开始找人。

“怎么书友群里的管理员换人了?”他大爆手速,一条信息同时发给许博远和那个陌生人。两个ID都是灰色的,过去了几分钟都没有回音。他嘴里无意识地嚼着面条,根本尝不出味道;捧起泡面碗喝了一大口汤,仍旧食之无味。

说实话,蝴蝶蓝是有点惊讶的。因为许博远无论做什么事情——哪怕只是书评区删个帖子——都会跟他打声招呼。但这次太反常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许博远这个群管理员辞职了几天,要是今天没有心血来潮,他估计还要过上好几天才会发现。

可是发现了又怎么样呢?蝴蝶蓝冷静了下来。如果许博远是故意这么做的,说明他根本就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事。这也是让他最困惑的地方。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知道呢?蝴蝶蓝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胡茬,开始回忆是不是在哪里踩了许博远的雷区。直到绞尽脑汁翻遍了近几个月的记忆存储区,他都没想起来。

是不是对方最近太忙了,还是打了招呼自己没注意?蝴蝶蓝愧疚起来,因为他一忙码字就分不得心,被任何外物干扰都会十分烦躁:就连家人弹QQ发来关心,他都会敷衍了事甚至自动屏蔽,直到过后想起来才会回复。

“朋友是要相互关心的,你这么被动,怎么交朋友?”母亲饱含关心的责备回荡在脑海里。蝴蝶蓝为自己辩解:我也关心过他,在不忙工作的时候经常一起聊天跑步的啊;我只是慢热,不是对人冷漠;我知道怎么交朋友,我也有很多好朋友……脑内的声音吵成一团,蝴蝶蓝把额头埋在了掌心里。

他从未这么纠结过:一方面想使尽浑身解数把朋友找回来,一方面又害怕找回来了也回不到从前。

 

 

29

“这种突出矛盾的手法是非常巧妙的……”

“为了适应现在的‘快时代’的阅读习惯,作者应该……”

“现在的网络文学消费市场主力军的年龄区间在……”

蝴蝶蓝上课的时候一直在走神,本子上只抄了寥寥几行笔记,手机屏幕倒一直是亮着的。他看了看讲台上面唾沫横飞的讲师,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放着。

不知道其他写手的习惯如何,反正蝴蝶蓝是一直都很注意写总结。每当尝试塑造一个新人物,或者攻克一些新情节的大关,他都会在一个专门的文档里记录遇到的困难、解决过程和改进办法,有时候甚至会记录其他文中类似的情节是如何展开的,然后进行对比等等。他刚开始做这些的时候是想不断突破自我,老路也要走出新花样,但是自从入了写作这行之后,他的动机就慢慢地变了——根据读者和编辑的反映可以估算出一个范围,在这个范围里写作就可以省心省力地赚钱了。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再不掌握点科学方法,还不得把自个儿累死啊?”蝴蝶蓝记得几个月前他是这么对许博远说的,当然他没敢说出自己的功利心态。

许博远那时候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也对啊。”

蝴蝶蓝不知道许博远在发送这句话时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蝴蝶蓝了。他遇见了许多人许多事,知道了这条职业道路的难处,也看到了成功案例的光环。他开始越来越踏实坚定,越来越熟悉商业写作的套路,也越来越害怕这个老练地与现实妥协的自己。

很多时候不是梦想太远的错,是人太容易懦弱。

蝴蝶蓝突然很想抽烟。他抬起左手,却想起食指曾被烟头烫过。

人总是畏惧陌生的事物,喜欢呆在自己熟悉的舒适区里,但是要成功必须永不安逸,对着一个或模糊或清晰的目标一路走啊走,一路丢啊丢。丢的东西里有好有坏,有些是曾经觉得好、现在却碍了事——可谁都说不明白,到底好坏是什么标准。有时候回过头来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自己,有时候又觉得现在这才是真正的自己。这就是成长,世上最令人感慨的常态之一。

蝴蝶捏了捏那块灼痕曾经所在的位置,指尖好像还能感受到当时怦然心动的热度。他忍不住发了条短信给许博远。

 

 

30

正所谓“选课一时爽,期末火葬场”,许博远在熬过地狱般的考试周之后仍然心有余悸。进入大学以来,他最大的发现就是高中时老师们说的那些“考上大学之后就轻松了”都是天大的谎言,完全就是用来激励高三的小驴子们奋力向前的、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大学的期末考怎么可能轻松?每门课的老师喜好、性格、严格程度都是那么不同,这导致考试的题型、难度、提问方式和范围也没有一个准确值可供参考,考生上场永远要做好“卧槽?”以及“卧槽!”两种心理准备,查询成绩的时候更是如此。

许博远打开一瓶冰镇可乐,半瓶灌下肚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连续一个月只睡五六小个时,他简直有种回到高三的错觉。看看周围,舍友有早早爬床上的,有瘫在椅子里看电影的,还有放下书包就出门约会的……许博远打了个哈欠,抱着手机翻身上床,登陆了许久未上线的QQ。

头一条消息就把他吓得差点摔了手机:“怎么书友群里的管理员换人了?”

许博远定定神,退出了对话窗,处理起其他的留言来。等到回复完了同学和朋友,凑过了班级群和社团群的热闹,他才不得不再次面对蝴蝶蓝这条留言。这真是比解答最高大上的论述题还头疼,因为论述题再不着边际也好歹能扯一点东西,但蝴蝶蓝这问题问得实在太开门见山、避无可避。

许博远绞尽脑汁,按了几个字又删掉,好不容易发送出去一条言简意赅的“最近考试太多,忙不过来。放心,新群主是编辑推荐的人”,还没松口气就瞧见了对方留言的时间——三周之前。骨子里还有小粉丝意识的许博远差点一头撞上手机屏。

就在许博远的额头距离手机屏幕还差零点零一毫米的时候,机体一震,他滑开屏幕一看——然后这回他脑袋是真的撞上手机屏了。

“我在你们学校附近上网络作家研讨班,等会下课碰个面呗?”

 

 

31

对于一个宅在学校(去图书馆实际上意味着换个地方宅)的大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比看电影更方便聚会的了——碰头?影院见面;吃饭?影院附近;路线?善用搜索;怕冷场尴尬?聊聊等会要看/刚刚看过的电影。

但是许博远万万没想到这部大片这么无聊,从头到尾除了卖3D特效之外没有亮点,真不知道推荐这部电影给他的室友是图什么。他捂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往邻座看过去。这一看让他差点笑出声——蝴蝶蓝不知何时睡着了,垂着脑袋发出轻微的鼾声,荧幕的光洒在发顶。

人才啊,许博远忍着笑意想道,在这种特效动作片里都能睡着,这人难道是吵不醒的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拿手机拍下来,但是怕妨碍到其他观众,最后还是作罢。于是在电影剩下的几十分钟里,许博远用右手撑着脸颊看电影,时不时乐呵呵地瞄两眼蝴蝶蓝:脑袋在胸前像钓鱼般一顿一顿,荧幕的光线在他头上一跳一跳。

快到结局的时候,蝴蝶蓝被一个动作过大的点头惊醒了。他茫然地透过3D眼镜张望了一下四周,慢慢地活动着颈椎。

许博远听见了关节噼啪响动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他险些就要伸出手帮对方按摩脖颈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太突兀,于是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对方发旋正中的乱发一晃一晃,晃得他的心都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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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聚会非常容易打得火热,也非常容易突然从沸点跳到冰点,尤其在只有两个人的条件下。

但是蝴蝶蓝毕竟是写小说的,侃起事情来绘声绘色,许博远思路也敏捷,能跟上蝴蝶蓝的速度吐槽,再加上兴趣点比较一致,所以一场电影和一顿晚饭下来基本都没有冷场。

两个不善社交的人都在暗暗庆幸。

 

 

33

不过,既然“本质”这种东西之所以被称为“本质”,就是因为它必然有暴露的时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对了,小博远,你为啥不当我的管理员了啊?”

当然,这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是蝴蝶蓝谨慎地在轮过了两瓶啤酒之后才问的,而且表情轻松,口吻随意,务必打消目标的戒备心理。

“你说那个啊,”许博远喝了一口啤酒,看着金黄色的液面笑了笑,“跟你说过的,我一周要上十四节课,期末考试还都挤在一周半里,真的忙不过来。”

蝴蝶蓝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吃掉了碗里的烤鱿鱼,一抹嘴,貌似随便地说道:“嗨,我还以为您老对我有意见呢。”

许博远差点喷出一口啤酒。“瞧您这话说的,”他学着蝴蝶蓝的京腔,“不带您这样质疑小粉丝一片真心的啊。”

“真的?”

“这不是废话吗?”许博远诧异。

蝴蝶蓝沉住气,摆出和蔼的笑容剔牙:“那祝你生日快乐的时候咋没反应啊?”

许博远更诧异了:“什么生日快乐?QQ消息里没有啊。”

蝴蝶蓝终于体会到编辑催他稿子时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了。

 

 

34

如果世上有时光机,蝴蝶蓝绝对会掏空全身家当只求回到一分钟前:那时候他还没问出那句蠢话。

但世上没有时光机,所以蝴蝶蓝被许博远逼着刷开网页划拉到最后。那条“今天是蓝河同学的生日,儿童节快乐~”以一种坦荡得让人脸红的姿态跳了出来。

蝴蝶蓝心想,之前咋没发现这烤串店里的光线这么亮呢,灯光打在手机荧幕上晃得他都看不见字了。

许博远也突然觉得灯光晃眼。

于是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一部手机,却同时别过头去。

 

 

35

许博远跟其他的二十岁男生一样,对年龄变化总是不太敏感。自从背井离乡上大学之后没人会特意去记他的生日,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生日那天呼朋唤友在校外的小馆子里大吃一顿就完事了,连吹蜡烛吃蛋糕都不需要,顶多再去KTV嚎一晚上。

许博远盯着手机荧幕,看着那行字慢慢暗下去。他知道蝴蝶蓝的生日祝福只是一个别扭的试探和道歉,但他的耳朵还是不可救药地发烫了。可能是年龄大了,见过的冷漠与恶意多了,所以一句简单的祝福都能让人心软得不成样子。更何况这句祝福是蝴蝶蓝发的,不是别人,是他崇拜了几年的大神。而且这话就发在新章的章末留言里,所有读者都能看见,所有人都会猜测那个“蓝河”是何方神圣。

恰好就在这时,蝴蝶蓝打破了沉默:“哎对了,你别担心啊,除了生日,你的真实信息我都没说出去过。”

许博远张了张嘴,半晌终于抖出一句话来:“我这算不算被你雪藏了啊,蝴蝶大大?”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雪藏和保护隐私这不是两码事么……”

后面蝴蝶蓝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只记得他们两个碰杯了一次又一次。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见那句祝福时的心情。就像被店员偷偷塞了一颗糖果的小孩,独自吃糖时心里满是甜丝丝的高兴,但又有点不敢声张的不圆满和小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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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次面基之后,两个人心里的疙瘩都解开了,日子也像之前那样细水长流地慢慢过下去。许博远从管理员的职位退了下来,安静地当一个比所有粉丝甚至编辑都更接近作者的围观群众,享受独一无二的人形树洞待遇——蝴蝶蓝也习惯了这个人呆在身边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他们之间可以谈任何事,从早上六点的地铁到凌晨三点的稿子,有国际新闻有明星八卦也有火影海贼,还有对老板和舍友的吐槽,以及不敢让家人知道的烦心事,每晚结束聊天时还会有一句“睡了/晚安”,亲近得就像多年知己。但是一离开网络,大学生许博远和网络写手蝴蝶蓝就连八竿子都打不着。

有时蝴蝶蓝会捏着手机想,对面那个人真的存在吗,居然世上能有跟他这么投缘的人,真不是他独处得久了而虚构出来的吗?当时《Her》这部电影还没上映,不然蝴蝶蓝一定会觉得特别有即视感。

有时许博远会突然很庆幸自己当时翻开了蝴蝶蓝的书:如果那天迟了一分钟点开会怎么样,如果那天怂了一点没加书友群会怎么样?许博远想着想着会突然笑起来,人一旦幸福起来就容易患得患失——可是怎么可能忍住不去想?这一切实在太机缘巧合了,巧得当时只觉得理所应当,只有回想起来才会觉得这毫厘不差得简直让人后怕。

 

 

37

“你什么时候到?”蝴蝶蓝趁着人少,发了条QQ消息。

许博远回信速度很快:“刚下课,过去见面会大概一小时。”

蝴蝶蓝摸了摸鼻子。他这不是第一次开签售会了,不会再紧张得连签名都僵硬,因为他早就从“跟其他几个出名写手绑定”成长到了“以他为中心开主题签售”的地步,甚至还会有自发组织的Coser过来求合影——每次看见那些书中人物在场内走来走去,哪怕顶着他不习惯的浓妆和假发,他都会有种轻飘飘的幸福感。

有一个读者抱着两本书在不远处踌躇了好一会才过来要签名。还要签点别的吗?他边写边问道。小姑娘腼腆地笑了笑,道声谢就抱着书跑了。他捶了捶腰,笑着目送姑娘的背影,觉得他的读者都特别可爱。

许博远也曾经这样向自己或者其他同行要过签名吗?蝴蝶蓝冷不丁地想起了这个问题,眼见没什么人排队,于是打电话问道:“你当书迷的时候都做些啥?”

对面的许博远有点不明所以:“就是追追更新养养肥,猜猜剧情刷刷作者感言,等等喜欢的角色出场,骂骂不喜欢的角色呗。”他想起来了什么,带着笑意补充道:“签售会我就去过两次,就是你第一次开签售和这次。对了,还有帮你管书评和群。”

蝴蝶蓝想起了他第一次跟人绑定着开签售时,许博远连续两周忙着在线上线下各种地方宣传的样子。他有点不好意思:“那你管那些会累吗?”

“当然会啊,”许博远啧了一声,“网络交流特别容易误解别人的意思,经常一言不合就吵起来。而且最烦的就是那些故意来挑事的。不过大部分时间很高兴。”

“很高兴?”

“就是说,看到那么多人喜欢你,我会觉得很高兴。”

蝴蝶蓝感觉心脏被挠了一下,他咳了一声。“觉得自己眼光可好了是吧?”

手机那头传来的笑意更浓了:“是啊,蝴蝶大大。”

“那赶快来啊,哥在这等着你呢。”蝴蝶蓝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手机了。

“这不是在路上嘛。对了,你们那边包午饭吗,要不要我带点?”许博远的声音有点喘。

蝴蝶蓝看了看自己桌上摆着的读者带来的糖果和饼干,一把扫进了脚边的书包里。“你给我随便带点吧,面包那些的就行。”

“这还没到十二点就饿了啊?”

蝴蝶蓝又咳了一声:“差不多吧。”

 

 

37

许博远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办签售会的酒店。他在会场大门前使劲抻了抻T恤的领口和衣摆,深呼吸了一下才迈进去。

这里没他想象中那么豪华,也没有那么寒酸,就是一个普通的宴会厅,只是宴会桌换成了主席桌和几个摊位。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摞新书,后面的墙上张贴着各种封面海报,还有几位Coser游走场内跟人合影。他越过一个个易拉宝展架,穿过排队的人群和嗡嗡作响的谈话,终于走到最里面的主席桌。

蝴蝶蓝正在桌子后面玩手机游戏,突然一只香肠面包气势汹汹地拍在他桌上,惊得他连问候都忘记了:“祖宗哎,我这还打游戏呢,重要关头!”

“哟,俄罗斯方块,”许博远探头看,笑了,“‘再玩十年也不会腻’是吧?”他把面包搁在桌上,从包里拿出书,翻到扉页递过去。

蝴蝶蓝坐在椅子上,眯起眼仰视许博远那逆光里的身影,特别平静地答道:“可不是么。”还没等对方回味过来,他又抄起一支笔,嚷道:“来来来,看哥给你签一个特别收藏版!”

 

 

38

签售会结束之后,蝴蝶蓝甩了甩右手,感觉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他签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完全是本能在行动。

不然呢,许博远耸耸肩表示,谁叫你自作孽取了笔画那么多的名。

蝴蝶蓝也耸耸肩表示,下次找支蓝笔画简笔蝴蝶去。

 

 

39

签售会后惯例是庆功宴,蝴蝶蓝一听后头还有一场要折腾到半夜的KTV歌会,马上就找个借口拉着许博远开溜了。才夏天傍晚五点半,太阳还高悬在西边的天幕上,下方层层叠叠的云朵却已阴沉如铅,好像里面的水珠子下一秒就会坠落成一片人间汪洋。

“你带伞了吗?我反正没有。”

“就带了一把。”许博远拍了拍书包。

“没事儿,走快点呗。”蝴蝶蓝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

他们肩并肩大步走着。脚边一阵阵狂风贴地卷来,裹着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飘过半条街,落到行色匆忙的路人衣领和头发里。街道上的人潮明明跟往常一样汹涌,却不像平时那样充斥着令人烦躁的嘈杂声,因为风把周围的声音都吹跑了。

“给粉丝签名的感觉怎么样?”许博远大声问道。

蝴蝶蓝不假思索地答道:“手酸得很!”他还甩了甩胳膊以证清白。

许博远大笑:“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蝴蝶蓝脚下不停,想了想,非常郑重地开口:“感觉很幸运。真的,非常幸运。”

“什么方面的?是不是很自豪那种感觉?”许博远的心头忽然一热,他忍不住想刨根问底。

“不是,就是很高兴啊,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花时间听我讲故事……”蝴蝶蓝词穷了,大手一挥,“我以前吧,觉得写书是很牛逼的事情,像上帝一样把一切都安排好,那些角色要死还是要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后来我就明白了,不是我决定他们的命运,是我跟着他们一起走,看他们做事,听他们说话,陪他们笑和哭,然后想办法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仅此而已。”蝴蝶蓝转过头去看许博远:“从那个时候起,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没有人一直跟我分享那些故事,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走下去。”

许博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见蝴蝶蓝说“谢谢你”,因为暴雨前的风实在太大了。狂躁的风吹得许博远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在阴暗又明亮的天色里,他的心脏被一种天然的冲动怂恿着,想对这天地大叫却不知道喊什么好,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挠得心里痒痒的。

 

 

40

蝴蝶蓝不是一个善于表明心迹的人,尤其是在谈人生谈理想这些方面。因为他始终认为,找一个能倾听最隐秘的梦想的人,简直比找一个能分享最羞耻的糗事的朋友还难。糗事的尴尬会在调笑中慢慢烟消云散,但是梦想不可被调侃——它既坚强又脆弱,它难以言状,只可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最深的角落。

蝴蝶蓝不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可以随随便便就把“梦想”、“理想”之类的词汇挂在嘴边,他曾以为这是因为他自己的梦想太过飘渺,并一度为此苦恼。高三的时候,蝴蝶蓝的班主任找来一块塑料泡沫板,让全班同学都把自己的梦想写在小纸条里贴上去。蝴蝶蓝觉得无论是写“成为作家”还是“让更多的人看我写的故事”都有种被暴露在大庭广众前的羞耻感,所以他干脆写了一个近期目标“考上XX大学中文系”。虽说蝴蝶蓝的这张小纸条上写的不能算是他的梦想,但好歹也是梦想的组成部分之一,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所以也难怪蝴蝶蓝每天路过教室后墙的塑料板时心情都会小小地起伏一下。

但是这种暗暗努力和喜悦的小心情在高考前半个月戛然而止了:他们学校被选为考点,教室要彻底清理。蝴蝶蓝是走读生,所以第二天早读前来到学校才发现不对劲——那面塑料泡沫做成的“梦想墙”消失了。他愣了一下,走到走廊上背历史,背到一半突然发现大大的垃圾桶里装着一块蓝色的塑料板,上面还贴着各种颜色的便利贴。

那一刻蝴蝶蓝的心情五味杂陈:随便就可以丢进垃圾桶的东西,还是梦想吗?

偏偏跟他一起站在走廊上背书的同学们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甚至没有人过来多看一眼自己的“梦想”。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但是至少他知道了什么叫冷暖自知。人心好歹隔着一层肚皮呢,怎么能指望别人懂自己呢,所以蝴蝶蓝开始对自己的理想保持缄默,对外总是用“我一个编故事的,我说的话你怎么能全信”打着哈哈蒙混。

但是珍而重之地带着秘密前行的旅人终于在路上遇到了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用一句“没事,我懂”轻而易举地打碎了他的防御。蝴蝶蓝想不明白许博远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想不明白,不过有些事情也不必想明白。他笑了笑。

 

 

41

许博远万万没想到自己熬过考试周的第一个周末居然要耗在帮蝴蝶蓝搬家上。事情是这样的,住在蝴蝶蓝的隔壁人家失火了,据说是因为电路老化。恰好蝴蝶蓝本来就受不了小区糟糕的安保,于是就雷厉风行地签了新租房搬出来。

“小博远啊,你听说过乔迁之喜吧?这搬家可是人生大事一件啊,你说你怎么尽在大事上掉链子吧。”蝴蝶蓝不紧不慢地说着,这语气半点看不出来有“大事”的样子。不过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搬家公司没跟许博远约对时间,迟到了一会。

许博远早就跟着他学得贫嘴了:“哎哟,蝴蝶大大你都为我耽搁终身大事了,真让小的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感激不尽啊。”

“下一句就是‘只有以身相许’了是吧。”蝴蝶蓝不满地哼哼唧唧。

许博远笑了:“莫非大大嫌弃在下?”

“我倒是看得上的,就怕你不敢把自己打包送来。”蝴蝶蓝听见他笑就恨得牙痒痒,心里也痒痒,所以就更恨这个没有自觉的罪魁祸首。

“放心,我说话一直都算数,就怕您到时候反悔,把我赶出家门露宿街头啊。”

“你放心,我也说话算数。只要你敢来,绝对让你有来无回。”

“哎不说了不说了,车马上到你那了,我让师傅直接开进去。”

 

 

折腾到晚上七点的时候,蝴蝶蓝总算安顿了下来。晚上他拉着许博远找到个烧烤摊,说要庆祝乔迁之喜。两人这天下来折腾出了一身汗,正是洗完澡干干爽爽胃口大开的时候。虽然不至于喝个酩酊大醉,但是一人几瓶啤的下来也都有点晕头转向了。蝴蝶蓝尤其高兴,许博远估计他那副乐陶陶的样子是被酒精整的,不过也忍不住跟着高兴。他趁机捏了捏蝴蝶蓝的脸,对方仍旧一副好脾气好心情的样子,任他揉捏掐。

都说人喝酒分三个阶段,一是头有点晕但是还清醒,胆子肥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二是上头了,神智不太能把持住了;三是要么彻底撒酒疯了,要么彻底躺平了任人为所欲为。许博远听说过蝴蝶蓝自称酒品不太好,但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蝴蝶蓝喝了酒之后智商都退化到小学二年级,无理取闹撒泼翻天然后当场昏睡人事不知,分分钟闹得人哭笑不得。

所幸许博远还有点理智,刚喝到第一和第二阶段之间,正是那种心情喝好了、烦恼忘掉了,耐心正好着的阶段。

“我要走楼梯!”蝴蝶蓝嚷嚷,甩着手臂。

“走什么楼梯,别闹了,这么高。”

“走楼梯!我要走楼梯嘛!”

“有十二楼呢,算我求你了祖宗……”

“才十、十二,不高,走着!”

“小心别摔了你……”

 

许博远只好晕乎乎地陪他跌跌撞撞地爬楼梯,一个真醉一个半醉,迷迷糊糊得都不知道是谁在搀谁。许博远靠墙走,扶着兴高采烈的蝴蝶蓝,磨磨蹭蹭地爬一层歇一层。声控灯被两人的慢动作折腾得亮了灭,灭了又亮。到了八九层的时候,一直闹腾的宅男蝴蝶蓝也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到楼梯上不肯挪窝。许博远也累,挨着蝴蝶蓝坐下了。别说搀一个手舞足蹈的醉鬼上楼梯,就是自己喝了几瓶啤酒再上楼梯也得晕头转向,何况这还一口气闹腾了这么多层。

蝴蝶蓝喝醉之后行为就没个度,大着嗓门叫许博远的名字,一连叫好几声,从正正经经的许博远喊到尾音拉长的小博远。一旁喘着气的许博远赶紧扑过来捂他嘴:这大半夜的还嚎,幸好楼梯间的门够隔音,不然准得被人骂死。

“别叫了别叫了,我在,我在。小点声啊。”

被捂住嘴的蝴蝶蓝收了声,不叫唤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许博远。楼梯间的昏黄灯光映在他眼里,被酒精和呼吸蒸得温润如粼粼波光,眼底还有许博远认真又紧张的表情。

许博远愣住了,好像被魔怔了一样动不了。他右手就这么一直放在蝴蝶蓝嘴唇上,整个身子只靠左手撑在地上,差点就要整个人压到对方身上。手心处的触感湿润温热,陌生又熟稔。被捂住的嘴唇随着它主人的呼吸微微颤动,轻轻地颤着蹭着他的掌心,颤到许博远心里,热热的,潮潮的,痒痒的。

蝴蝶蓝也不傻笑了,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许博远,像极陌生的打量,又像极热切的注视。他们都说不清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但是都被对方眼里的图景吸引得无法自拔、呼吸交缠。

最后是蝴蝶蓝先动了。他“嗯”了一声,好像有点惊讶。许博远被他的声音醒回了神,尴尬地收回了捂着别人嘴的右手。就在他想起身的时候,声控灯突然灭了,楼道里陷入一阵黑暗。

许博远的右手冷不防地被用力一拽,整个人扑进了蝴蝶蓝的怀里。就在他抬起头刚要说话的时候,蝴蝶蓝在黑暗中低下头吻了他。吻很轻,像蝴蝶振翅掀起席天卷地的风,轻柔又万钧。

 

 

42

蝴蝶蓝感觉到许博远猛地僵住了,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低声说:“哎,你就当我醉了吧。”

许博远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挣扎和抗拒,静了一会才说道:“我们都醉了。”说完他就往后挪,脱离了蝴蝶蓝的双臂。

“我倒想,要是一直醉着多好。”蝴蝶蓝没动,仍松松地捉着许博远的右手。

“总要醒的。”许博远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先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惊动了敏感的声控灯,楼道里又啪地一声亮了起来,把许博远的影子投在蝴蝶蓝身上。

许博远本来想甩开蝴蝶蓝的手,没想到蝴蝶蓝不退反进,身体前倾,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许博远,我就认真问一句。如果我今天说的话全都是认真的,你今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胸口一窒,低头看进对方的眼里:那难以掩饰的热切眼神灼得他眼角发烫,心头发疼。许博远觉得自己那一瞬间似乎想了很多,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眼前;又似乎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大脑卡在蝴蝶蓝这帧画面上停止不动。他好像快要疯了,又觉得异常清醒;他好像流泪了,又貌似没有。

他怕伸手出去抓不住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却回过身来向他伸手。于是他发了狠,暗自发誓握住就不松开。

许博远向蝴蝶蓝俯下身去,用力地揽过他的脑袋,跟他额头抵着额头,眼睛对着眼睛。

“算数。”

 

 

43

“许博远好像在跟一个网络写手谈朋友”这个消息在许博远的宿舍里炸了锅,午夜八卦场的枪口终于指到他身上了。

“你怎么喜欢上那个人的啊?”

“对了,许博远这是你初恋吧?”

“我擦,真的假的?网恋,而且还是初恋?!”

“我是没有谈过恋爱啊……”许博远有点尴尬地顿了一会,幸好宿舍晚上断电,不然这他真是讲不下去了,“我不清楚什么叫做喜欢。但是看到他被人黑的时候,我会比他还上火。看到他讲自己的写手梦的时候,我会比他还想圆梦。看到他脆弱的时候,我会比他还难过。看到他成功的时候,我会比他还高兴。没有爱情那么深刻,不过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了吧。”

黑暗中,舍友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感慨:

“卧槽……”

“许博远你完了……”

“这么纯情……”

 

 

44

两人的关系出现质的飞跃之后,蝴蝶蓝像变了一个人那样,回去就猛开脑洞狂攒稿子,要不是有签约有规划,他巴不得化身一夜七次郎搞定全职高手然后怒开新坑。他甚至跟编辑讨论了一下目前和未来的读者口味趋势,考虑要不要尝试一下别的类型,不过最后编辑劝他还是先把手头的游戏类型完结,从不同的故事路线去写他的网游,等到人气稳固了再尝试新题材。同时他也心思活络地关注着杂志投稿出书什么的,毕竟在网络上写小说只有一条路,长此以往还没赚到钱自己身体就得先垮。

 

许博远也开始忙碌起来,具体表现就是书评区和读者群已经完全交接了出去。平时他只就订一下阅投一下票,聊表支持;准备自学考CPA,顺手捞了电脑二级证书,还打算报个周末班考驾照。他最近还在绞尽脑汁找企业实习,从不限专业的人力资源实习生找到跟专业稍微相关的媒体行业,只恨大公司的实习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关系被人坑。舍友都觉得他疯了,劝他别那么拼,但他只是笑笑。

他知道蝴蝶蓝虽然不说,但是肯定跟他一样拼命。

 

 

45

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梦想诞生又老去,字符输入又删除,人物鲜活又褪色,写手出道又隐退,读者开卷又合书。

我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心存高远又庸庸碌碌,渴望关注又畏惧人言;我们忐忑犹豫、辗转忧虑,我们坚定果决、一往无前。

在那个冬夜里,你遇见那书,我遇见你;从此长路漫漫,并肩同途。

 

 

END

 

 

后记:

非常抱歉的是,这篇文从开头到结尾跨了两年,间隔时间太长,前后风格不一,结尾也仓促。本想再修改,可惜三次元太忙,实在有心无力。

写这篇文是因为看见蝴蝶蓝说蓝河的原型是一个热心的书迷。当时看到这句话突然就被触动了:一个作者能有一个真爱的书迷是太不容易的事,有一个人见证了你的一路坚持与荣耀,这缘分得来太不容易。

祝每一个作者都能找到自己的真爱读者,每一个读者都能找到自己的真爱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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